碎玉轩屋檐漏风，我夜里又疼醒了。

春桃一摸我额头，吓了一跳。

“娘娘，您烫得厉害，我去找陛下，让他请太医。”

“别去......”

话还没说完，她就小跑出了院门。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我咳了出来。

血暗沉发黑。

春桃去了很久。

昏昏沉沉时，院门响了。

春桃被人架着回来，走路一瘸一拐，半边脸肿得老高。

她哭着给我磕头。

“娘娘，奴婢没用，没有请来太医。”

原来她去长春宫找皇上。

施旖一听就发笑。

“妹妹是肩膀中箭的旧疾，怎么会是心口痛？”

“为了争宠，什么谎言都说出来了。”

萧澈当场就生气了。

“任性妄为，不可救药。”

他下令，打了春桃三十大板。

春桃哭得一脸委屈。

“皇上说您这病来得蹊跷，早不病晚不病，偏赶着这时候病，分明是苦肉计。”

苦肉计。

我替他挡箭那天，他抱着我，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阿黛，你不能死，以后我必定好好待你。”

太医来拔箭时，我疼得咬破了嘴唇，没叫一声。

他攥着我的手流着泪。

“阿黛，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如今我疼得咳血，他说我是苦肉计。

天刚蒙蒙亮，院门又响了。

爹娘来了。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是个女巫医。

“阿黛，爹娘来看看你。”

春桃扶着我坐了起来。

他们嘴上说来看我，但是我这虚弱的样子，他们视若无睹。

父亲干咳了一声。

“两日后午门行刑，行刑之前三司会验明正身。”

“你身上有胎记有旧伤，这会露了身份。”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右手手背那团红色的胎记，如一只展翅的凤凰。

父亲一直视为不祥，可司天监说这是凤命之相。

而左肩的箭伤，疤痕狰狞，代表了我救萧澈的勋章。

如今，他们要把这两样东西，从我身上消除掉。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看向了那个女巫医。

她走上前，打开木箱，箱子里摆着几把刀。

“剖了手上的皮，两天内长不出新皮，自然认不得胎记。”

“左肩的伤也一道做了，一了百了。”

剖皮？

我怔住了。

春桃急得大喊。

“夫人！娘娘身子虚弱，昨夜还呕了血，怎么经得起......”

“拖出去。”

母亲下令，两个嬷嬷上前拉走了春桃。

我忍住心里骇然，看向了爹娘。

知道他们一直偏袒姐姐，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能残忍至此。

“你们忍心这么待我？”

母亲看向我，语气淡淡。

“阿黛，为了你姐姐，只能委屈你了。”

父亲则面无表情。

“不过是皮肉之苦，别娇气。”

巫医走上前，嬷嬷摁住我的右手。

“不要！放开我！”

我挣扎不已，巫医无从下刀。

此时，屋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

“陛下驾到！”

萧澈和施旖来了。

我确实害怕了，急切地看向他。

“陛下，他们要剖我的皮......”

萧澈皱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看一眼，便懂了，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

他没怪我爹娘，而是怪我。

“巫医说这只是小事，你别矫揉做作。”

施旖眼眶红红，声音带着哭腔。

“辛苦妹妹了，妹妹放心，姐姐会记得你的好。”

她说着，提起裙摆作势要跪。

萧澈一把拦住她，眼里都是柔情。

“你如今是皇后，不必跪任何人。”

施旖会心一笑，顺着他的手站直了。

巫医上前行礼。

“请皇上皇后，太傅大人和夫人到外面休息，巫术之刑，难免污秽。”

众人默默走出了房间。

我挣扎想走，但是被嬷嬷重新按住。

门关上了。

才一瞬，我凄厉的叫声就传了出来。

萧澈禁不住皱眉。

“阿黛吃得了苦，怎么叫得如此凄惨？”

母亲陪笑了一声。

“陛下，她为了争宠故意装的呢，您别上了她的当。”

父亲也语气悠悠。

“阿黛打小养在乡下，没得分寸，扰了陛下清净了。”

施旖的声音最轻最柔。

“陛下，我为您弹奏一曲吧。”

琴声很快响起来。

欢快、跳跃。

萧澈听得如痴如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