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脚步声消失后，我才拿起那只塑料袋。

袋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件旧雨衣和一双四十三码的运动鞋。

鞋底沾着黑色油污，还黏着几粒炸焦的面渣。

豆浆味就是从雨衣上散出来的。

周凯穿四十三码。

可我没法拿着一双鞋质问他。

上辈子我问过。

他只用一句“你记错了”，就能把所有问题推回我身上。

中午，周凯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红烧鱼，你记得买。】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雨衣和鞋放回原处，连塑料袋的结都照原样系好。

下午六点，周凯到家时，手里拎着一杯豆浆。

“路过刘姐那儿，顺手买的。”

“多少钱？”

“八块。”

“现金还是扫码？”

他拧吸管的动作停了半秒。

“扫码啊，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过他的手机。

“我看看哪家豆浆这么贵。”

周凯立刻把手机抽走。

“你有病吧？查我付款记录干吗？”

“夫妻之间看看手机怎么了？”

“我最烦你疑神疑鬼。”

他声音突然拔高。

接着一把将豆浆扫进垃圾桶。

杯盖摔开，白色豆浆流了一地。

里面滚出一枚硬币。

一块钱。

硬币被透明胶带缠过，中间还粘着一小截红线。

我弯腰去捡。

周凯抢先一步踩住。

“脏不脏？一块钱你也捡。”

“豆浆里为什么有硬币？”

“机器掉进去的呗。”

“豆浆机还能掉硬币？”

周凯没回答。

他把硬币踢进餐桌底下，转身进了浴室。

晚上十点，他睡着后，我去了客厅。

那枚硬币还在桌底。

我用纸巾包起来，放进密封袋。

透明胶带下面，压着半个很小的蓝色印章。

只看得清一个“金”字。

上辈子金店抢劫案的赃款上，每一张都盖着蓝色验钞章。

我握着密封袋，指尖发麻。

卧室里突然传来周凯的声音。

“老婆，你在找什么？”

我回头。

他站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很清醒。

“喝水。”

“喝水需要趴在桌底下？”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把密封袋塞进睡衣袖口。

“掉了个耳钉。”

周凯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找到了吗？”

“没有。”

“那就别找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手掌压得很重。

“丢了就丢了，有些东西，找到不一定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周凯已经走了。

密封袋还在我袖口。

可里面的硬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