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我拼命投简历。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我重新站起来，一切都会好。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耳光。

我的学历、履历、实习经历都很漂亮，可那都不是我挣来的。

那些奖学金、竞赛证书、名企实习、推荐信，全是“另一个林照”留下的。

我拿着她打出来的人生模板，像个冒名顶替的小偷。

面试官一开始对我很满意。

直到问得稍微深入一点，我就开始结巴。

第三次试岗失败后，HR甚至直接对我说：“林小姐，你的简历和你的能力完全不匹配。说难听点，这属于诚信问题。”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被太阳晒得头晕，还是觉得冷。

晚上回家，客厅没有开灯。

我刚伸手去按开关，我妈的声音就在黑暗里响起来。

“别找了，我们在等你。”

灯亮的一瞬间，我看见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像是已经商量好了什么。

我心里发慌，勉强笑了一下。

“怎么了？”

我妈说：“以后你不要再去面试了。”

我愣住。

“还有，”她继续说，“你现在用的那个手机号也停掉吧。我给你办了张新卡，联系人少，清静些。”

我看着茶几上的新手机和新卡，半天没动。

“为什么？”

我妈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你根本胜任不了她原来的工作。再这样折腾下去，只会把她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名声全耗光。”

我脑子嗡地一声。

“她的人脉？”

“对。”我妈看着我，“以前那些朋友、老师、同事，认的是她，不是现在的你。你什么都不懂，硬撑着接触，只会把事情弄砸。”

我爸赶紧打圆场：“你妈的意思是，先学，慢慢来，别急......”

“别急？”我看向他，笑得发抖，“那手机卡呢？也是怕我把她的微信联系人弄丢？”

没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我钱包里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我还以为自己弄丢了。

现在才明白，不是丢，是被他们收起来了。

他们怕我花“她”的钱。

我盯着他们，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连自己的名字、号码、账户、简历，都不配碰了，是吗？”

我妈抿着唇，还是没否认。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在古代，我被说成是占了别人身体的异魂。

回到现代，我依然是那个多余的人。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没有归处。

我终于失控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吼出来的，只知道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

“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女儿！”

“你们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吗？我差点死在那个地方，差点连名字都没了！你们现在却告诉我，我不能用自己的手机，不能碰自己的简历，不能去找工作——”

“够了！”我妈猛地站起来。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我在王府偏院门口见过的冬夜积雪。

“林照，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我浑身一僵。

“你在那边再苦，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王府内宅。吃穿不愁，总有人伺候。可她呢？”我妈声音发抖，“她一个古代姑娘，突然来了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懂，没人教，没人帮，不也一点点学会了吗？”

“她没有像你这样，回来就一蹶不振，怨天尤人。”

“她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让我们安心。”

“可你呢？你除了哭，除了发脾气，还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瑞王第一次把我锁进偏院时，也是这样说的。

“若是阿妤在这里，绝不会像你这般失态。”

原来两个世界的人，伤人的话竟能一模一样。

我爸见势不对，连忙拉住我妈：“少说两句。”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嗡嗡作响，我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院子。

高墙、铁锁、发黄的旧卷、冷掉的饭菜。

我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妖物，不是窃贼，不是害了“王妃”的罪人。

可没人信。

现在也是一样。

我慢慢蹲下去，捂住脸，突然觉得筋疲力尽。

争什么呢？

他们心里的天平，早就偏了。

我哭到最后，反而平静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好。”

“我不去面试了。”

“手机我也不用了。”

“你们放心，我不会再碰她的东西。”

我妈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爸看着我，眼里有愧疚，却还是没有反驳她。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进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一册残破的旧书发了一整夜的呆。

那是我回来时，书包里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一本残卷，边角虫蛀，封皮脱落。

也是我在古代那六年里，唯一真正学会的本事的证明。

修书，补纸，续页，装帧。

既然这个世界不肯要从前的我。

那我就拿着这个本事，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