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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草藤扎进锈管里挤出甜甜的水来
锰钢镐敲在灰白盐碱地上的时候,手臂的骨头都会发麻。
江栖没有停下来,一口气挖出了三米多长的第二垄沟。
“小妹,休息一下吧。”流浪的机械农人走过来,把腰间挂着的一个扁平金属水壶取下来递给江栖,“按照内务署的规定,黑户每天只能领取半升水。这样折腾下去的话,脱水昏倒了也没有人抬你。”
水壶很破,盖子上面有一层黑乎乎的油污。
江栖接过之后打开盖子闻了闻。水里有很强的漂白粉味和铁锈味,并且味道很苦。
“非常感谢。”江栖没有喝,只是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把水壶还回去,“我不渴。”
流浪机械农人伸手接水壶,金属手指碰到壶身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指着一垄刚刚发芽的灰麦,皱着眉头说的:“苗是活的,但是后面会怎样?这边星星的太阳很毒,等到明天中午的时候,铅云散去之后,地表温度就会达到四十多度。缺乏足够的水分灌溉的话,幼苗不到半小时就会枯萎成干草。”
“地下大约半米处有水。”江栖蹲下身来,抓了一把新土,新土还带着潮气。
“那都是三号矿坑排放的废冷却水!”机械农人跺了跺脚,鞋底在硬土上砸出白粉,“里面夹着硫磺和重金属,黏得跟胶水一样。即使你的怪苗能吸毒,也顶不住酸性水烧根!”
江栖顺着土块的方向看去。
距离地面大约五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废弃塔架。从矿渣堆中穿出几根手臂粗的铁管,只有一部分露在外面,上面覆盖着一层剥落的红锈。
在末世十年里,她找水的能力比找粮食还要高。
凡是大型机械下沉的地方,地下管道接口处一定会有渗漏点。
江栖站起来走到废管道旁边,用脚踢了踢最下面一根。铁管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并且还伴着非常小的流水呜咽声。
“你会拆卸管道吗?”江栖转过头来问。
机械农人愣了一下之后,又拍了拍自己粗壮的右臂说的:“老子干了二十年机械维修,这种三级工业废管,给我一把螺丝刀我都能把它拆成铁皮。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水。”江栖指了指管道和盐碱地之间的裂缝处说,“把那边的硬渣子砸开,露出管口。”
机械农人对她的行为感到怀疑,但是刚才废种破土造成的冲击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就咬着牙拿起合金撬棍向矿渣堆冲去。
机械右臂在气压阀发出隆隆的声音中加大压力,撬棍也狠狠的刺进了缝隙里。
咔嚓!
伴着一声金属撕裂的声音,几百斤重的矿渣被撬开,露出破裂的水管口。管口里面塞满了黑红色的铁锈,泥膏等东西,堵得紧紧的,只有一股硫磺味从里面冒出来。
“死管。”机械农人长叹一声,把撬棍插在地上说,“早就结成了死瘤,即使有水也引不出来。”
“没死。”
江...栖走到管口处蹲了下来。
第一垄里的一株淡绿色幼苗,在土壤表面生长着,突然间长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细长藤蔓。它顺着垄沟悄悄爬过来,像一条探头寻找水汽的小蛇一样,直接钻进了黑红铁锈泥膏中。
须蔓表面有微微的绿色。
末世木系异能的核心,并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东西,而是强行打通生灵的代谢通道。
须蔓刺入泥膏之后,几十年来沉积下来的铁锈,重金属结晶等物质就会被迅速吸收并转化。须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由最初的针尖大小膨胀到手指粗细,在被堵住的管道里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
咕噜-咕噜-
管道里面传出了水泡的声音。
机械农人张着嘴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眼珠子都要粘到那根绿色的须蔓上了。
几秒钟后,一股发黑的苦咸地下水被须蔓的根系吸到了管口。
但是水并没有直接喷出来。
黑水接触到须蔓内部的瞬通道之后,就被那层密密麻麻的绒毛状管壁一层层的过滤掉了。须蔓的茎干迅速肿胀起来,表皮变得晶莹剔透,里面清澈的水流很快的流淌着。
须蔓顺着矿渣延伸到第一垄沟,长出两片肥厚的阔叶。
噗嗒。
一滴清亮的水珠从阔叶上凝结,下落,准确的滴到了刚发芽的灰麦根部。
一滴滴的水珠不断的从叶子上往下滴。
滴答,滴答。
不用水泵,不用过滤膜,一株生长在盐碱地里的变异灰麦竟然把地下几十米深处含有重金属的废水抽取出来净化成清水!
周围气温立刻下降了2度,微风穿过后带上了丝丝凉意和甜津津的水汽。
机械农人完全蒙圈了。
他忽然蹲下身来,不管干净不干净,伸出左手接住从叶尖滴落下来的两滴水珠。
水珠落在手掌上,圆润而清凉。
他把颤抖的手掌靠近嘴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硫磺味,苦咸味,甚至比内务署给黑户发放的配给水还要甘甜清冽!
“这是纯净水吗?”机械农人嗓子哑了,眼眶立刻就红了,“在内陆星上一升纯净水要五文钱!你是用一株草给滤出来的吧?”
联邦的种植师坐在玻璃温房里,用昂贵的营养液来培育灵植。
可眼前的这个穿破烂黑户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铁镐,用一粒废种,一根生锈的水管,在这片死亡边缘上创造出了生命之源!
“不是过滤器。”江栖拍掉裤子上灰尘之后,走到第二垄前面说,“这是伴生水藤。灰麦喝它的水,它吃灰麦排出的盐。”
生态循环的第一步已经完成。
灰麦苗吸收了滴下的淡水之后,原本只有半寸高的嫩芽开始快速生长,叶子由淡绿色变为深绿色,茎秆变得非常粗壮,像一根根的小铁棍。
这时矿渣堆的另一边传来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伴着粗鲁的喝骂声,三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的黑户汉子拎着铁棍和矿镐,大摇大摆的跨过了隔离线。
带头的人脸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半边脖子上全是黑色的纹身。
他抽了抽鼻子,眼睛立刻就盯着江栖脚下的湿润泥土以及清新的水汽。
“哟,老机油,我听别人说你跟新来的姑娘在这里弄出水来了是吧?”刀疤男歪着脑袋,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声音,“按规矩,这片矿渣区的油水归我们黑虎帮管。”
流浪机械农人脸色大变,突然站起来挡在江栖的身前,机械右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刀疤!韩官刚走!这块地是给江丫头开垦的!”
“划给她的吗?”刀疤男啐了一口带血沫的东西,冷冷的盯着一排抽穗的灰麦和滴水的叶子,“黑户在这里没有权利。能出水的地方就是帮会的地盘。丫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吧,这块地,这根管子我们已经占为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