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到七点，沈砚的车就停在了顾清诊所楼下。他没进来，坐在车里，副驾放着一份还温着的粥。

顾清没理他，直接去了会展中心。

“青年医学新锐奖”颁奖礼今天在这里办。请柬是江家老爷子塞给她的，说想请这位救了孙子的医生去坐坐。她本不去这种场子，可请柬上有一个名字，让她改了主意。

顾曼。

她名义上的妹妹，顾家的假千金。

领奖人名单第一个，顾曼。头衔一长串：顾氏医药首席、青年中西医结合带头人、年度最具潜力医者。

顾清在台下最后一排坐下，墨镜没摘。

台上灯亮，主持人念她的事迹。三年攻克两例疑难重症，一篇论文登上核心期刊，一套“中西合璧”的诊疗方案填补医学空白。

顾清冷笑。顾曼脑袋上顶着的每一个奖项，都是她的。

前世她把养母传的医案，祖方一本一本抄给顾曼，求的是这户人家一句认可，一声“你也是顾家的女儿”。结果他们收下方子，转头把功劳全记到顾曼名下，把她这个亲生的，当外头捡来冒充的。

直到养母病倒。她回去找顾家借钱，调药，顾家把门关了。顾曼站在门里说，你不是学医的吗，自己想办法去。

养母没熬过那个冬天。她手里有方子，却没有药。

台上，顾曼一身白裙，笑得得体。她接过奖杯，对着话筒开口。

“这个奖，我想献给一直质疑中医的人。”

台下掌声。

顾清没鼓掌。她在等。

系统昨晚弹过一行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果反噬：窃取成果者顾曼折损气运，一项虚名今日崩塌】

昨天她救了江家独孙，守护值涨了八。这八点里头，有一份气运是从顾曼身上抢回来的。

台上顾曼刚说完话，会场侧门进来一个人。江家的大管家，脸色发青，手里攥着一份病历。他没顾上礼数，径直上台，凑到主办方耳边说了几句。

主持人的笑僵了。

颁奖前主办方按惯例复核获奖者的代表病例。顾曼报上去那例“暴发性免疫风暴治愈案”，正是昨天江家独孙那一台。她挂名主诊，写着“我的判断力挽狂澜”。

可昨天真正把人从死里拽回来的，是顾清。三号柜那服药，护士记了名。江家一对，主诊栏的判断和实际救治对不上。顾曼报的“我的判断”，昨天差点把孩子送走。

主持人拿过话筒，声音发飘。

“关于顾医生的这例代表病案，主办方需要暂停核实。”

台下嗡地一声。

顾曼捏着奖杯，指节泛白。她往台下扫，习惯性地想找个能替她顶罪去死的人。

顾清坐在阴影里，冷眼看她。前世也是这样，顾曼在顶层病房出了致命的医疗事故，转头便把带血的处方和主诊签字全伪造成顾清的名字。顾清被铺天盖地的网暴逼退至医院天台。那晚顾曼当着媒体的面哭着扑上来拽她，却在监控死角冷下脸，借着混乱一把将她推下三十三楼。

失重坠落的风声，砸碎脊骨的剧痛，顾清刻在骨子里。

今生顾清活得好好的。没人替她死。顾曼自己报上去的假判断，今天必须结结实实砸回她自己脸上。

陆铭从前排站起来，快步上台，抢过话筒。

“各位，个案复核是正常流程。顾医生的学术成果有据可查......”

“陆总监。”顾清出声了。

不大，可她坐在最后一排，全场都听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

“既然要复核，就复核彻底。那例病案的救治记录，护士站三号柜有留底。主诊的判断是停药加压，实际救人的处置是撤药，鼻饲中药。”她看着顾曼，“顾医生，你要不要跟大家讲讲，你那‘力挽狂澜的判断’，撤的是哪味药。”

顾曼的脸白了。她讲不出。那味药，那服方，她碰都没碰过。

台下一位白发教授站起来，往台上问。

“顾医生，你那篇登核心期刊的论文，主方里的君臣佐使，你当场背一遍。”

顾曼张嘴，半天抽不出一味。

那篇论文的底稿，前世是顾清一笔一划写的，顾曼只改了署名。

会场里有人掩不住地笑。

顾曼缓过一口气，抽出笑容往台下看。顾清戴着墨镜，她没认出来。

“这位医生，我不认识。无凭无据，当众诋毁同行，是要担责任的。”

“无凭无据。”顾清重复了一遍，“那就当场对。三号柜的护士，现在就在后台。把救治记录调出来，一条一条当着所有人念。你报的判断，对得上一条，我当场赔罪。”

顾曼的手提到一半，停在空里。她不敢调。那份记录里，没一条是她的。

陆铭盯着顾清，眼神一点点变。

“你是谁。”

顾清笑了一声。

“江家请来的私人医生。昨天那台，在场。”

她没多留一秒，转身往外走。身后主持人宣布这一项获奖资格暂缓，会场乱成一团。顾曼的奖杯还举在半空，没人替她接。

走到大厅，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靠在柱子边，手里还拎着那份早该凉透的粥。

“你怎么在这。”顾清问。

“你去哪，我去哪。”他把粥递过来，“还热的。我搁车里焐着。”

顾清没接。

他也不恼，跟在她半步后。

“刚才台上那个，顾曼，”他忽然说，“你认识她。”

“不认识。”

“你看她的眼神，”他说，“像看一个欠了你很多东西的人。”

顾清脚步顿了半拍。这个人，眼睛太毒。

“沈医生，”她说，“你要真想跟着我，先学一样。”

“哪样。”

“别问。”

他想了想，点头。

“行。你不想说的，我不问。”他把那份粥又往前递了递，“但你刚才在台上报三号柜的时候，手指尖是凉的。你身体不好，不能不吃东西。先把粥喝了。”

顾清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连她手指尖凉不凉都看得到。

她没接那份粥，也没再拒。

系统在这时候补了一行。

【守护值：40/100】

【顾曼当前虚名崩塌进度：1/12】

十二。顾曼偷她的东西一共有十二样。医案，祖方，论文，奖杯，未婚夫，一家人的偏心。

今天崩的这一样只是开头。她救的人越多，顾曼就得一样一样替她还回来，还要因为自己一时荒唐，付出数以百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