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前一天，我照常去了餐厅。

员工不知道我要走，还在问复出宴结束后要不要聚餐。

“林总，顾总说要是温老师复出成功，就放大家两天假。”

“是吗？”

“顾总最近心情可好了。”

我点点头。

“那挺好。”

我检查完最后一批食材，又把供应商的尾款结清。

父亲带出来的老厨师追到办公室。

“知意，周年宴取消以后，你和宴辞还没补过吧？”

“等他忙完这阵，我替你骂他。”

我低头整理账本。

“不用了。”

“怎么不用？男人一忙起来就是猪脑子，你不说他真不懂。”

我笑了笑。

“陈叔，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中午，我收拾办公室。

这些年拿过的奖杯、合照和报道，我一样没带。

我只取走父亲年轻时用过的一块旧围裙。

办公桌最下面，放着一只缺口瓷碗。

十八岁那年，顾宴辞用它装过人生中第一碗海鲜面。

我曾把它当宝贝。

如今想想，也就是一只碗。

下午，顾宴辞来到餐厅。

他换上我替他熨好的主厨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今晚复出宴结束得晚，你别等我。”

“好。”

他有些意外地回头。

以前不管多晚，我都会留一盏灯。

“还生气？”

“没有。”

“那就好。”

他走过来，想抱我。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温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宴辞，我试礼服时不小心把拉链弄坏了，你能过来吗？”

顾宴辞立刻松开我。

“你别急，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

“菜谱的事，等节目结束我再跟你解释。”

“知意，别这么小气。”

“我忙完就补你一顿真正的周年晚餐。”

我看着他的背影。

“顾宴辞。”

他回头。

“怎么了？”

“以后做饭，别总放青柠。”

“温瓷喜欢。”

“她最近刚恢复一点味觉，酸味刺激最明显。”

“行。”

我点点头。

“你忙你的。”

“我以后不等了。”

顾宴辞没听出我的意思。

他只笑了一声。

“又说气话。”

门关上后，我把最后一份注销申请提交成功。

晚上七点，温瓷的复出宴正式开始。

顾宴辞用父亲的私房菜做了压轴。

直播里，温瓷尝完以后红着眼睛，说自己终于重新感受到了味道。

主持人问她最想感谢谁。

她看向顾宴辞。

“我最感谢那个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掌声响了很久。

顾宴辞站在灯下，低头对她笑。

我关掉直播，拖着行李走进登船通道。

晚上十点，复出宴结束。

顾宴辞回到餐厅，没在办公室看见我。

店长把钥匙交给他。

“顾总，林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人呢？”

“下午就走了。”

顾宴辞皱眉。

“又闹什么？”

“她还说，从今天起，餐厅的事都找周总。”

顾宴辞脸色微沉，拨通我的电话。

机械女声提醒他，号码已经停机。

他又赶回家。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放着婚戒。

床头那张结婚照还在，只是照片里的我被整齐裁掉了。

顾宴辞站了几秒，忽然冷笑。

“林知意，你玩这么大？”

“有本事真别回来。”

手机响起。

是周屿。

顾宴辞刚接通便问：“林知意在你那儿？”

“没有。”

“让她接电话。”

“她的号码已经注销了。”

顾宴辞声音发冷。

“你什么意思？”

周屿沉默片刻。

“她的股份下午完成了全部转让。”

“还有，‘宴知’联名品牌也已经注销。”

顾宴辞握紧手机。

“谁允许她转让的？”

“那是她的股份。”

“她不需要你的允许。”

顾宴辞猛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保温盒。

里面只有一碗已经凉透的海鲜面。

汤很咸。

面煮得过分软烂。

和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做给我的一模一样。

碗底压着一张便签。

【顾宴辞，这碗面还给你。】

【以后你的菜是什么味道，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