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骂声像炸雷一样滚进来。

李大勇脸色变了变，一把松开我的手腕。

“那个疯婆娘怎么摸过来了！”

他冲到防盗门前，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站着的林凤娇头发蓬乱，

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剁骨刀，

眼珠子通红通红的。

“李大勇！你把丫丫藏哪儿了？！”

“她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凭什么送她去疯人院！”

马丽踩着拖鞋从卧室冲出来，指着门缝破口大骂。

“你个离了婚的下堂妇，天天来砸门要饭！”

“大勇伺候老娘、管教闺女，关你屁事！”

林凤娇手里的菜刀狠狠砍在铁门框上，火星子乱溅。

“放你娘的狗屁！他那是伺候吗？”

“他是要吸干老的、卖了小的！”

楼道里顿时围上来看热闹的街坊。

李大勇咬着牙，猛地把铁门摔上，重重落了锁。

“别理那疯女人，成天发癫！”

他刚转过身，对讲机又响了。

大姑和表舅几个人顺着楼道挤了上来。

李大勇赶紧换上一副委屈得快掉泪的脸，把门拉开一条缝。

“大姑，表舅，你们可算来了。”

大姑一进门，看着满地的狼藉，立刻皱紧了眉头。

“秀琴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大姑拉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按在椅子上。

“大勇多孝顺的孩子啊，工作都不要了，天天在家给你倒洗脚水。”

“全厂区的老姐妹哪个不羡慕你享清福？”

“你怎么还由着前头那个泼妇在门外作践大勇？”

表舅也在旁边抽着烟，一口烟圈全喷在我脸上。

“是啊表姐，大勇在外头做生意欠了点款，那是救命的事。”

“咱李家就这根独苗，你攥着那套老房子能下崽啊？”

“丫丫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姑娘家，迟早要送机构的。”

“你把房子交出来让大勇倒腾，还能害了你？”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满屋子坐着的都是我的血脉亲戚，

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我的屋顶和脚底下的地皮。

丫丫吓得缩在我怀里，小脸煞白，

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李大勇顺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白纸，

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上。

“妈，大姑和表舅都在这儿作证。”

“这是全权房屋委托代管协议，还有丫丫的监护权自愿转让书。”

他把红色的印泥盒子推到我鼻子底下。

“您把手印摁了。”

“签了字，我明天先拿二十万给丫丫办看护院的伙食费。”

“您要是今天死活不摁......”

李大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狠毒。

“那明早催债的提着汽油桶泼在大门上，我可保不住你们祖孙俩！”

大姑也在旁边帮腔推我。

“快摁吧秀琴，别犯糊涂了！”

“亲儿子还能害你不成？”

我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转让书，

胸口一阵阵发冷，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当年老头子咽气前拉着我的手，

让我拼死也得给丫丫守住这个窝。

我猛地抬起手，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印泥盒子！

红色的印泥在墙上砸出一道刺眼的血色印子。

“我不签！”

“只要我周秀琴还有一口气在，你们谁也休想卖这个房子！”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姑的脸色当场挂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不可理喻！简直是老糊涂、不知好歹！”

“大勇，我们管不了你妈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亲戚们甩着脸子摔门而去。

屋门重重砸上的那一刻，

李大勇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反锁上大门，

从门后拖出一根手指粗的乌黑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