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猛地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

许知微试镜失败，哭着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红。

我们在一条老街躲雨，误入一家旧铺。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问：“姑娘想典当什么？”

许知微以为是古玩店，哭着开玩笑：

“我想典当霉运，换我走红。”

老人看向我，慢慢说：

“霉运不值钱。”

“好运才值钱。”

我那时只当他故弄玄虚，握着许知微的手笑：

“那把我的好运给她，我命硬。”

老人递给许知微一张纸。

我以为那只是民俗把戏。

后来，我忘了。

可许知微没有。

我拿着那张契纸冲出门。

窄巷深处，一间旧铺静静立着。

我推门进去。

柜台后，老人抬头。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像早就知道我会来，缓缓开口：

“陆先生，你终于来了。”

我把契纸拍在桌上，声音发哑：

“告诉我，这是假的。”

老人翻开一本厚重账册。

“是真的。”

“六年前，许知微用你的亲口誓言作凭，以情缘为锁，以眼泪为印，典当了你的事业运、财运、贵人运。”

我死死盯着他：

“我没有签字。”

“她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老人平静道：

“你们因果相缠，同食同住，亲口允诺。”

“契成。”

我喉咙发紧：

“她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人看了我一眼。

“知道。”

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心口。

她清醒地拿走了我的命数，换她一身星光。

我问：“怎么拿回来？”

老人从柜中取出一枚黑色小铃。

铃身刻着细密纹路，像无数缠绕的命线。

“敲响归命铃。”

“铃响之后，借走的归还，偷来的清算。”

“但从此你和许知微六年因果尽断。”

“她从你这里得来的一切，都会被命数追回。”

我盯着那枚铃，手指发僵。

老人却又翻过账册一页。

“不过，你来得比我想的晚。”

“许知微已经续了第二份契。”

我猛地抬头。

账册上，暗红字迹一点点浮现。

追加典当物：陆建明寿数三年。

用途：稳固许知微星途，助沈砚白资本入局。

陆建明。

我爸。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老人指向契纸角落。

那里有一滴干涸的暗红血痕。

“她已经取过你父亲一滴血。”

“还差最后一滴至亲血，契就成了。”

同一瞬间，手机疯狂震动。

医院电话打来。

医生声音急促到变调：

“陆先生！你父亲突然大出血，止不住！”

“请你马上过来！”

我攥住归命铃。

老人问我：

“陆先生，铃响之后，她会从神坛坠下。”

“你也不能再回头。”

“你敲，还是不敲？”

我听着电话里刺耳的抢救声，抬眼看向那盏红灯笼。

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旧情，被烧得干干净净。

“她偷了我六年运。”

“还想拿我爸的命铺路。”

“这铃......”

我指节收紧，黑铃在掌心发出冰冷颤音。

“我亲手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