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昨日是谁说裴烈可挡敌军半月？”

兵部尚书把头磕得砰砰响。

“臣判断有误，可裴老将军一死，京中再无人能领兵！”

“臣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立刻议和！”

赵承礼摊开一份降书，放在御案下方。

“天黑之前签字。”

“否则明日城破，北狄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二皇子萧承泽忽然站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计。”

我看了他一眼。

这位二皇子平日最爱装忠孝，关键时候冒出来，多半没憋好屁。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

“太子身为储君，本该为国分忧。”

“只要太子携太子妃出城请降，先稳住敌军，我们便能争取调兵的时间。”

萧承璟冷冷看向他。

“调哪里的兵？”

“各地总有勤王之师。”

“东州守军三日前全军覆没，西营叛将已经降敌。”

萧承璟一字一句问：

“皇弟准备从坟里调兵？”

殿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萧承泽恼羞成怒。

“那皇兄说怎么办？”

“难道真让京城百万百姓给你陪葬？”

好大一顶帽子。

打赢了，是众人的功劳。

打输了，是萧承璟拿百姓垫背。

赵承礼适时开口：

“二皇子倒是个明白人。”

“若大雍愿意换一位识时务的新君，我王或许还能再退一步。”

萧承泽眼底的喜色一闪而过。

皇帝抓起砚台，狠狠砸了过去。

“逆子！”

砚台擦过萧承泽额角，砸出一道血口。

他吓得跪倒在地。

“儿臣也是为了大雍！”

我低头拨了拨护甲上的红宝石。

这哪里是议和。

分明是南越想借萧承泽的手逼宫。

先让他咬死太子，再扶这个蠢货上位。

等朝局一乱，三十万联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吞掉大雍。

萧承璟忽然收剑入鞘。

“父皇，不必再争。”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下。

“儿臣愿领京中最后三千兵马，出城迎敌。”

皇帝猛地抬头。

“你疯了？”

“三千对三十万，那不是迎敌，是送死！”

“儿臣知道。”

萧承璟背脊挺直。

“只要儿臣能拖住他们一夜，父皇便能护送百姓撤离。”

“不行！”

皇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意。

萧承璟却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皇，守土，是储君的本分。”

皇帝死死盯着他，眼底像压着一场风暴。

半晌，他猛地起身，将御案上的降书撕得粉碎。

“朕还没死，轮不到你去填命！”

赵承礼弯腰捡起一片碎纸，弹了弹上面的灰。

“陛下何必动怒？”

“这降书，我带了三份。”

他说着，身后的随从果然又取出两份。

“不过太子若真想出城一战，我南越自然欢迎。”

“只是三千残兵，怕是连我军营门都摸不到。”

萧承璟没有理他，只摘下腰间玉佩，双手呈给皇帝。

“儿臣只求三千兵，一夜时间。”

“今夜子时之前，请父皇带母后与百姓撤离。”

“若儿臣侥幸不死，再去追赶。”

谁都听得出来，他没打算活着回来。

这三年，萧承璟没少纵着我。

我看中胭脂，他掏钱。

我想吃城西的点心，他亲自去排队。

东宫穷得耗子进去都得含着泪走，他还一本正经地骗我，说太子俸禄涨了。

如今大敌压境，他没想过拿我换一条生路。

反而要带着三千残兵，替我，替满城百姓，去挡三十万大军。

偌大的金殿鸦雀无声。

方才还争着求降的满朝文武，此刻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皇帝闭上眼，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准了。”

两个字落下，皇后当场哭出了声。

萧承璟磕头谢恩，随后走到我面前。

“知遥，跟孤回东宫。”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送我走？”

萧承璟顿了一下。

“城中乱，你先随孤回去。”

“殿下每次骗我，右手都会按着剑柄。”

我看向他的手。

“你握得这么紧，是怕我不肯走，还是怕松开手，就舍不得放我走？”

萧承璟沉默了。

满殿的人都以为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可我和他做了三年夫妻。

他有没有说谎，我还能看不出来？

片刻后，他摸了摸我的头。

“听话。”

“孤给你留了银子，也安排了人护送。”

“出了城，一直往江南走，别回头。”

我轻声问：

“那你呢？”

萧承璟忽然笑了一下。

“孤是太子。”

“自然要留下。”

赵承礼放声大笑。

“太子还是先想想，怎么留具全尸吧。”

“至于太子妃，她喜欢什么珠钗，我们南越王都赏得起。”

我先一步看向他。

“那你回去告诉南越王。”

“我看上的东西一向贵。”

“他倾尽南越国库，恐怕也买不起。”

满朝文武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到临头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