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和章姐提前到了房产登记中心。

吴胜利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钱素英跟在他身旁，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她看见章姐，脸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带外人来干什么？”

章姐笑了一声。

“晓梅十八岁就在我店里工作。她没娘家人在身边，我陪她来怎么了？”

钱素英撇嘴。

“说得倒好听。”

“一个开理发店的，还想管别人家房产？”

“至少比住着儿媳妇的房，还惦记着分走一半的人强。”

“你！”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码。

钱素英只能暂时闭嘴。

她坐到窗口前，先把一份复印件推过去。

“麻烦查一下这套房子的登记情况。”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后，调出房屋档案。

“新景花园三栋二单元五零二，产权人李晓梅。”

钱素英立刻问：“有没有共有权人？”

“没有。”

“婚后添加过名字吗？”

“没有。”

她脸色变了一下。

吴胜利向前凑了凑。

“购房时间呢？”

“二零二零年五月签订合同，六月完成交易，七月取得不动产权证。”

我们是二零二一年二月登记结婚。

房子比婚姻早了整整八个月。

吴胜利的表情终于不再镇定。

“可是房贷呢？”

工作人员查看档案。

“该房屋为全款购买，没有抵押登记。”

“怎么可能？”

钱素英声音一下拔高。

“她一个剪头发的，哪来的钱全款买房？”

大厅里不少人看过来。

我没有说话。

章姐反问：“剪头发挣的钱不叫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素英急忙翻找文件。

“我们家胜利明明出了钱！”

她拿出几张转账截图。

金额分别是两万、三万五和一万八。

收款人都是我。

转账时间却在结婚半年后。

备注写着装修、家具、家庭支出。

钱素英把手机递到窗口。

“你们看，这就是我儿子给房子出的款。”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

“女士，我们只负责查询登记信息，不处理夫妻财产争议。”

“产权记录显示，这套房由李晓梅在婚前全款购买。”

“至于婚后转账是否属于装修投入，需要你们提供证据，通过协商或诉讼处理。”

钱素英还想纠缠。

吴胜利把她拉到一边。

他看着我，脸色发白。

“你买房的时候，不是还欠着贷款吗？”

“谁告诉你的？”

“你当时说，每个月要还钱。”

“我还的是借款。”

买房那年，我手里有四十七万。

这套六十八平方米的老房子，总价五十八万。

剩下十一万，是章姐借给我的。

我写了借条，约定一年内还清。

为了尽快还钱，我连续半年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最忙时，吃饭都站在染发台旁边解决。

我们登记结婚前一个月，我把最后一笔钱还给了章姐。

吴胜利却一直以为，我还的是房贷。

或者说，他希望那是房贷。

只要婚后共同还贷，他便能主张相应补偿。

“那套房是全款？”他又问了一遍。

“是。”

“不可能。”

钱素英冲过来。

“你结婚时怎么没说清楚？”

我看着她：“你们问过吗？”

她张了张嘴。

刚认识吴胜利时，他知道我有房。

但他从来没仔细问过怎么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他只说，女人有自己的房子很好，将来更有安全感。

现在想来，他们不是不关心。

是早已按照自己想要的答案，认定房子有贷款，认定结婚后吴胜利也能分一部分。

吴胜利强撑着道：“就算房子属于你，我也出过装修钱。”

“房子没有重新装修。”

“我买过家具。”

“你说的是哪件？”

“客厅沙发、电视，还有卧室的床。”

章姐从包里拿出手机。

“沙发是我送晓梅的乔迁礼物，发票还在。”

“电视是理发店年会抽奖抽的。”

“床是晓梅自己买的。”

吴胜利的脸一点点涨红。

他转向我。

“那我给你转的七万多呢？”

“我也想知道。”

“什么意思？”

“那些钱到账当天，又被转回了你的信用卡。”

他明显一怔。

当年吴胜利因为业绩不好，信用卡欠了不少钱。

他把工资转给我，说是装修费用。

然后再以需要周转为由，让我替他还卡。

钱在我账户里停留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从来没有真正用于房子。

钱素英立刻道：“夫妻之间转来转去，不也是一家人的钱？”

“既然是一家人的钱，你们现在为什么只记得他转给我的，不记得我还给他的？”

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吴胜利面子挂不住，伸手拉我。

“出去说。”

我避开他的手。

工作人员把查询结果交给我。

房屋登记时间、产权人和抵押情况清清楚楚。

吴胜利没有任何份额。

我把文件收好。

钱素英却仍不肯罢休。

“房本写谁名字有什么了不起？”

“你们结婚三年，我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哪怕上法院，你也不能让他净身出户！”

章姐笑道：“那便上法院。”

“让法官看看，住三年值不值六十五万。”

钱素英气得还要理论。

吴胜利却突然低声道：“妈，先回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查询结果上。

他大概直到这时才意识到。

自己筹划许久的一半房产，从法律登记上根本不存在。

离开登记中心后，他第一次放软语气。

“晓梅，房子的事可以再商量。”

“你不是要离婚吗？”

“离婚也不一定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协议是你写的。”

“有些条款可能不太准确。”

他停顿了一下。

“房子可以归你。”

“但你得把这些年的共同存款分给我。”

我看向他。

“我们有共同存款？”

吴胜利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每个月收入两三万，结婚三年，怎么也该存下四五十万。”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确实赚得不少。

生活开支也不算高。

可银行卡余额，为什么只剩下八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