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些撕裂脏器的剧痛，那种令人窒息的寒冷，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

低下头，我看到了路边那个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的女人。

那是我自己。

我的眼睛无神地大睁着，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半张脸浸泡在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液里。

我死了。

死在这条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上。

甚至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为我拨打一通急救电话。

就在这时，一阵拉扯感从前方传来。

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朝着山顶的方向飘去。

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将我和那三个人拴在一起。

我飘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

这里地势开阔，夜风没有那么刺骨。

叶清嘉正坐在石凳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裴铮拿着一瓶矿泉水，细心地拧开瓶盖，递到她的手边。

“慢点吃，别烫着。”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满是纵容。

我静静地飘在他们上方，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波澜。

只有看透一切的麻木。

林素秋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叶清嘉的肩膀上。

“晓晓，直播间现在多少人了？”

叶清嘉咽下一口面条，兴奋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妈，已经突破十万加了！刚才那个整蛊视频的数据在疯涨。”

“大家都说我姐太作了，连这种玩笑都开不起。”

林素秋冷哼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她从小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好。”

“你考上大学那天，她非说自己头晕要在家里躺着，存心让大家心里添堵。”

我冷冷地看着林素秋那张刻薄的脸。

叶清嘉考上大学那天，我因为连续上了两个月的夜班，累得在厂里晕倒，被同事送回了家。

林素秋不仅没有半句关心，还把我钱包里仅剩的两千块钱拿走，去给叶清嘉办了升学宴。

裴铮在一旁附和。

“桑宁的性格确实需要改改。平时在家就算了，今天是你百万粉丝的冲刺夜，她还不顾大局地耍脾气。”

“等她待会儿上来了，我非得让她在直播间给你道个歉。”

叶清嘉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重新打开直播镜头，将脸凑了过去。

“宝宝们，我姐到现在还没跟上来呢。”

“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呀？”

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

大部分都是在跟风嘲笑我。

【这种扫兴的姐姐早点断绝关系吧。】

【就是，人家好心给她安排剧本，她还不领情。】

但也有几条弹幕夹杂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难道只有我觉得刚才那个血看着有点太真了吗？】

【荒山野岭的，把一个女孩子丢下真的没问题吗？】

叶清嘉看到这些弹幕，立刻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们不懂，那血包是我姐夫特意托人从剧组借来的高级货。”

“至于安全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姐这人胆子大得很，以前为了省几块钱车费，半夜敢一个人走公墓旁边的那条路。”

她毫不留情地揭露着我曾经因为贫穷而不得不做出的窘迫选择。

林素秋凑到镜头前，笑眯眯地打招呼。

“大家别替她操心了，她精明着呢，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突然觉得过去的二十五年，我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为了供叶清嘉读书，放弃了念高中的机会。

我为了裴铮的梦想，打三份工替他还清债务。

换来的，就是他们在千万网友面前，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一阵山风吹过，叶清嘉打了个哆嗦。

她往裴铮身边靠了靠。

“姐夫，我姐怎么还不来啊？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裴铮不以为意地看了看手表。

“能出什么事？你姐这人就是戏多，估计待会儿就自己灰溜溜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