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程让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

直到她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程让才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苏念没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程让察觉到了这变化。

他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苏念就在这时猛地推开他。

程让没有防备，被推得涉趔趄了下，背重重磕到墙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念......”

他忽然被苏念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你查我？”

苏念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却锋利如刀。

程让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凭什么查我？”

苏念死死盯着他。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愤怒:

“谁给你的权力，去翻我的社交平台小号？凭我弟弟的动态就胡乱猜测，挖我家里那些烂事？”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拔高一分。

“程让，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查到真相很了不起？”

“一个需要被你扒光了看伤疤的可怜虫，很值得你可怜吧？”

程让猛地瞪大双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念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可笑。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三年前我不告而别，害你塌了房，让你被全网骂，你心里不平衡。”

“所以你打着看我是不是有难言之隐的旗号，毫无心理负担地窥探我的隐私。”

“你查到了，你觉得我可怜。所以在和我碰到后，你搬到我对门，给我送咖啡，甚至在听说我即将在家抠脚后，马不停蹄把资源送到我手上。”

“你想干什么？”

她一字一顿：

“想要哄着我感情，然后等我忍不住和你旧情复燃，然后呢？”

“程让，想报复我就直说。”

“不用拐弯抹角。”

闻言。

程让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没想到，苏念竟会这样误解他的真心。

可他却无从辩驳。

因为，不论他出于哪种心态，他确确实实，窥探了她的隐私。

苏念看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这样陷入泥潭里的烂人，和他玩玩可以。

可真要黏上他，她不忍心。

程让那样的人，就该是天上的明月。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况且，她苏念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被同情，比被拒绝更让她难以忍受。

苏念怔怔的想。

程让终于开了口:

“苏念。”

“你误会——”

“别说了。”

苏念打断他。

“我不想听。”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顿了一下。

“以后，不用麻烦了。”

“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吧。”

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迈步走出去，咬紧了后槽牙。

她知道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一个人扛。

只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就好了，她想。

像之前的三年一样。

不见不念。

距离够远，她就可以假装心里没有他了。

苏念走得飞快，拐弯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苏念姐！”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叫住她。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苏念下意识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她遍体生寒。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爆掉的热搜。

词条广场上的热门微博，配图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程让在休息室里搂着她肩膀的侧影。

角度很刁钻，像是从门缝里偷拍的。

却让人无端遐想。

另一张，是刚才的直播截图。

程让将她护在怀里，薄唇紧抿，眉头深锁。

配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程让后台私会女艺人苏念，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程让是顶流。

她是糊咖。

这段关系一旦曝光，被毁掉的人只会是她。

不，不只是她。

还有程让。

他一步一步站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不能成为那个再次把他拖下水的人。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念念？怎么了？你没事吧？我刚看到热搜——”

“林姐。”

苏念平静地打断她:

“帮我发一条声明。”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内容？”

苏念靠着墙，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惨白一片。

她张开嘴。

从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那么艰难:

“我和程让，只是普通的同期关系。”

“他帮我，纯粹是因为热心肠。”

“从前，现在，以后，我都不会和他有任何超越同事之外的任何关系。”

林姐惊呆了，她喃喃开口:

“念念，你确定？”

“你知道这条声明发出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你们一旦和好或者有进一步的发展，都会被网友们反复挖出来鞭尸群嘲...”

“我知道。”

苏念再次打断她。

“所以，我们不会有那一天。发吧。”

她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连那张脸都是黑的。

程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他一定听到了她刚刚的话。

苏念和程让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程让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苍凉和决绝。

苏念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个口子，冷风顺着那道口子渗进来。

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吹碎。

......

程让走出后台通道，手里紧紧攥着一只U盘。

U盘里，是他刚刚拿到的新证据。

方瑶通过中间人，花钱雇苏建国来录制现场闹事的全部记录。

转账截图，聊天录音，中间人的证词，一应俱全。

他原本打算把这个交给苏念。

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可现在。

程让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自嘲的笑了。

她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的好心，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他把U盘揣进口袋。

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三年前，苏念不告而别。

他以为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的最大痛苦。

现在他才知道。

不是。

她站在面前，亲口否定他，和他划清界限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