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一进院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走得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顾不上喘口气，直接就冲着屋里喊：“老周，赶紧的，快出来一趟。”

老周听见喊声，心里一沉，知道是有了结果了。他转头对炕上的赵卫国吩咐：“卫国，陪着兜兜在炕上玩，别让她出来。”

赵卫国应了一声，直接拿出李木石做的小木马，在炕上哄着她玩。

老周看了一眼高高兴兴拍着小手玩木马的兜兜，转身赶紧迎了出去。

“咋了？打听着了？”

“打听着了。”

陈奶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屋里，压低声音：“先别让孩子听见，咱们小点声。”

两人走到院墙根底下，李木石、沈路和孙跃进仨人也围了过来。

老周搬了两个马扎，让陈奶奶坐下说。

陈奶奶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打听清楚了。这孩子的事，真让人堵得慌。”

“您说。”沈路很有眼力见的给陈奶奶拿了碗温水。

陈奶奶咕嘟咕嘟就喝了个干净：“兜兜是隔壁大柳河村的。家里原本有个奶奶，还有二伯、二婶，二婶生了个儿子比兜兜大的多，叫铁蛋。”

“兜兜的爹娘呢？”孙跃进憋不住问了一句。

“没了。”陈奶奶摇摇头，“听说是出事没的，具体怎么回事，村里人也说不清楚。吃奶的时候起，兜兜就跟着奶奶过日子。”

“那二伯二婶呢？”沈路追问。

“她二伯常年不在家，在外面跑生活，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人影。二婶呢......”陈奶奶顿了顿，脸色就完全沉了下来。

“这婆娘的心眼子忒坏，宠着自己的儿子。兜兜在她眼里就是个拖油瓶。平时有她奶奶护着，兜兜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可前阵子奶奶突然病重，没几天就过世了。”

“过世了？”孙跃进没忍住，声音高了点。

“小点声。”老周瞪了孙跃进一眼，默默地掏出了旱烟袋，点上，狠狠地抽了两口。

陈奶奶叹了口气：“奶奶一走，二婶根本就不想养兜兜。村里人说，那天她二婶带着兜兜上山，说是去给奶奶祈福。结果回来的时候，就二婶一个人。二婶跟村里人说兜兜的跑丢了，可她也不着急，也不找。”

孙跃进一拍大腿，气呼呼地说：“她就是不想养，把兜兜扔了！”

陈奶奶摆摆手：“老周，你要是真想养这孩子，户口必须得办。不然以后吃饭上学都是问题。”

“那就办！”老周把烟袋往地上一磕，“这孩子我养定了，谁来也不好使！”

“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藏蓝色裤子上的褶皱，“不过你们得先跟兜兜说明白。这个事情总要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老周点点头：“我这就去跟兜兜说。”

“那行，我先回去了，你记得赶紧先去趟林业派出所报案，就说捡到走失儿童。”陈奶奶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老周低着头，一口接一口狠狠地抽着旱烟。

沈路轻声问：“师父，要不......我帮你去说？”

“不用。”老周深吸了一口旱烟，“我自己说。”

然后他把旱烟袋在马扎腿上磕了磕，将烟灰都磕到地上，然后把烟带插回腰上，低头进了屋。

屋里，兜兜正在炕上骑着她的小木马上玩得正欢：“驾！驾驾！”

她喊着孙跃进教的口令，小手摇晃着小木马，咯咯地笑个不停。

赵卫国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老周一进屋，兜兜立刻扭过头，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

“哎。”老周应了一声，在炕沿坐下，“兜兜，爷爷有话想跟你说。”

兜兜停下了木马，歪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说啥呀？”

赵卫国看着老周的脸色，也坐直了起来。

老周斟酌了一下轻声说：“兜兜，爷爷问你，你还记得你奶奶吗？”

“记得呀！”兜兜连连点头，“奶奶可好了，奶奶给兜兜烤地瓜吃。”

“那......”老周顿了顿，“你想奶奶吗？”

“想！”兜兜小嘴一瞥，“兜兜想奶奶。”

老周看着这孩子，心里一揪，伸手摸了摸兜兜的小脑袋：“爷爷告诉你，你奶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很远很远？”兜兜眨了眨眼睛，“有多远？兜兜能去她吗？”

老周看着她黑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哽咽：“很远很远，走不到的那种远。”

兜兜愣住了，小嘴慢慢就瘪了下来，小珍珠开始一颗一颗连着往下掉：“奶奶......是不是......不要兜兜了。”

“不是不要，是回不来了。”老周赶紧上前抱住兜兜，“兜兜不哭，爷爷和叔叔们都在。”

“呜......呜......”兜兜窝在老周的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死死攥住老周的衣服。

赵卫国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兜兜的后背：“兜兜不怕，大叔叔陪着你。”

兜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老周等兜兜哭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开口：“兜兜，爷爷想问问你，你愿意跟爷爷和叔叔们住在一起吗？还是想回你二婶那里？”

“不！”兜兜一听二婶，身体本能的一抖，“兜兜不要回去！兜兜怕！”

“怕二婶？”老周皱眉，“告诉爷爷，二婶怎么对你不好了？”

“二婶骂兜兜。”兜兜抬起头，小脸上还满是眼泪，“二婶还打兜兜，铁蛋也欺负兜兜，还不给兜兜吃东西。”

“那你是不是还有二伯？”

“没有。”兜兜摇摇头，“兜兜从来没有见过。”

老周和屋里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几人的眼中满是怒火。

“兜兜，那你愿意留在这，和爷爷叔叔们一起住吗？”

“愿意！”兜兜用力地点点头，“兜兜要和爷爷叔叔们一起！兜兜不回去！”

“好，那咱们就在一起！不回去！”老周搂紧了兜兜，“以后你就是爷爷的亲孙女，谁也抢不走！”

他明天就去办手续，无论如何，要帮兜兜脱离那个已经没人爱的家，一定要把这娃子正大光明的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