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的时间，冯大山亲眼看着陈渡是如何将一群乌合之众拧成了一股绳，也亲眼看着一线天是如何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他发自内心的对陈渡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偏偏对这些个黑油球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三千铁骑？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踏平整个江宁府的力量。

光靠着陷阱或许能阻挡一时，但绝对阻挡不住大军的践踏。

战场真正决胜的关键，还是去取决于正面交锋时的杀伤力。

只不过......他们拿什么去杀伤？

就靠这些臭烘烘的泥巴球？

冯大山心中越想越不踏实，兄弟们私下的议论他听得真真切切。

士气这种东西好不容易提起来，可不能就这样泄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正在检查陷阱的陈渡。

“大人......”

冯大山走到陈渡身边，压低了声音。

陈渡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冯大山搓了搓手，组织了半晌语言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人，兄弟们都在按照您的吩咐干活儿，没一个在偷懒的。”

“一线天的布置也差不多了，就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见陈渡没什么反应，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凭着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真的能挡住三千铁骑？”

“兄弟们心里......还是没底啊......”

随着一番话说完，冯大山紧张的瞧着陈渡，仿佛生怕这位阎王爷一个心情不好把自己踹进陷马坑。

陈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瞧不出半分喜怒。

“没底？”

“是......是啊......”

迎着陈渡的眼神，冯大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艰难的开口说道：“陷阱总有被填平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多人。”

“蛮子真的冲过来，咱们总得有能跟他们碰一碰的家伙事儿吧？”

“光靠这些......这些球......弟兄们多少觉得有些不牢靠。”

陈渡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个黑油球在手中颠了颠，转身朝着营地边缘的空旷地带走去。

“跟我来。”

冯大山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看好了。”

陈渡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直接点燃了黑油球上伸出来的一截布条引线。

“嗤——”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一股青烟，还没等冯大山反应过来，便见陈渡手臂一挥，将那黑油球丢了出去。

那黑球飞出去几十步远，落在了空地中央。

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哑火了？

下一秒，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那落在地上的黑球猛地炸开。

一团火焰炸裂开来，无数带着火星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周围一大片区域都变成了火海。

紧接着，一股子黑色浓烟冲天而起，伴随着刺鼻的毒气迅速蔓延开来。

那黑烟又浓又厚，带着硫磺的臭味儿，油脂的焦糊味儿，还有那毒草让人头晕目眩的刺鼻气味

冯大山站的足足有几十步远，只是被风吹过来的一缕烟扫到，便瞬间感觉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眼睛刺痛的完全睁不开，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往下流。

“咳......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拼命后退，胸口憋的几乎要窒息一般。

冯大山这辈子上过战场见过死人，也在尸体堆里埋过，就算是尸臭也能抗一抗。

但这味道......这哪里是烟，分明是毒！

他慌乱的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找能躲避的地方，却见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区域，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草。

不远处几个偷偷跟过来看热闹的士兵，此刻也像冯大山一样被熏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但紧接着，袭上他们心头的则是止不住的狂喜。

原来这才是那黑油球的真正用途！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泥巴球，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一个球丢出去就能毁了这一大片区域，那如果他们做的几百个球一起丢出去呢？

一想到那个画面，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士兵们看向陈渡的眼神变了又变，从敬畏转为了真正的狂热。

他们可不觉得那群蛮子的体质比他们强到哪里去，扛得住这档子烟熏火燎就怪了！

冯大山捂着逐渐平复的胸口，望向陈渡的眼神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陈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蛮子当面硬拼，更没想过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

什么陷阱什么滚木，都只是开胃菜。

有了这些黑油球......三千铁骑只怕是有来无回。

这......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人......”

冯大山艰难的开口，嗓子带着几分沙哑，声音因为激动后怕而微微颤抖：“我......我明白了......兄弟们......也都明白了。”

陈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明白就好。”

“回去告诉他们，加紧做，越多越好。”

说完他就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看着陈渡离去的背影，冯大山深吸一口气，猛地停止了腰杆。

他转身朝着营地中央那群还在发愣的士兵，高声吼道：“都他娘的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没看到吗！”

“这就是咱们的杀手锏！是百户大人给咱们活命的本钱！”

“给老子玩命的做！让那群蛮子们好好尝尝，咱烽火岗的特产！”

随着冯大山话音的落下，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他娘的！原来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啊！”

“百户大人威武！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得劲儿的玩意儿！”

“做！给老子狠狠地做！老子要把这玩意儿塞到蛮子嘴里去！”

方才还满心怀疑寻思着这黑球又臭又没用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两眼放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恐惧？

一切恐惧的来源都是因为火力不足！

现在有了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黑油球，别说是三千铁骑了，就算是来三万，他们也敢碰上一碰！

一时间，所有人的疲惫一扫而光，连那刺鼻的恶臭似乎都不重要了。

浸油的浸油，揉球的揉球，一个个干劲儿十足，还有的甚至为了抢一捆干草差点儿打起来。

冯大山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他抹了把被熏出来的眼泪鼻涕，看向陈渡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看神仙。

这位爷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着陈渡顶多是能死的壮烈一点，有尊严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真的能活下去？

不，不只是活下去。

冯大山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黑油球，疯狂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升起。

他们或许......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