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宗正寺三司会审。

太子坐在上首，裴明珠坐在他下方，柳云娘一身诰命服，裴靖川则坐在武将首席。

掌勋司那枚朱印已经摆在正中央。

兵部尚书率先开口：“经兵部、礼部、宗正寺复核，裴家十二城守城功、雪岭救驾功，旧档无误。”

礼部随即呈上先帝封赏诏书。

宗正寺又拿出裴家族谱。

最后，一名白发老将拄着拐杖站起来。

“老夫也可作证。雪岭那日，确有一名女将舍命救驾。先帝醒后只记得她腰间军牌，命人按那个军牌号铸了赤羽凤钗。”

他顿了顿，看向裴明珠发间。

“后来论功时，那支凤钗确实戴在柳夫人头上。”

话一落，四周彻底炸开。

旧档、圣旨、人证、御赐物，样样都在。

裴明珠终于笑了：“沈大人，现在还有什么可查的？”

柳云娘却红着眼朝太子行礼。

“臣妇受些委屈不要紧，可裴家军功不能因为一个后辈想扬名，就被说成偷来的。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往后谁还敢拿命报国？”

几名老将听得脸色都沉了。

裴靖川顺势起身。

“她今日能翻我裴家，明日就能翻在座每一家。难道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都要向一个没打过仗的小姑娘证明，自己的功劳不是偷的？”

堂上的风向一下全倒了。

太子终于沉声开口：“沈照雪，你若现在收回质疑，向柳夫人赔罪，本宫可以念你查案心切，不追究阻婚之罪。”

柳云娘眼眶一红，裴明珠却已经忍不住笑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头。

兵部尚书当即宣布：“沈照雪无凭无据污蔑功臣，暂去掌勋使之职。裴姑娘婚书，由副使代为核印。”

裴明珠终于走到我面前。

“昨天不是很硬气吗？现在连印都不是你的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句比一句狠。

“你不是最会替死人说话吗？可惜死人就是死人，他们连替你作证都做不到。”

“等我做了太子妃，你那些破名簿还能不能留着，都得看我心情。”

她顿了顿，故意朝我扬了扬下巴。

“你不是说祖功有伪吗？等这枚印落下去，裴家的军功就还是裴家的，我母亲还是一品诰命，而你只是个被革职的骗子。”

她转身，把婚书放到秦川面前。

朱印缓缓压下。

距离婚书只剩半寸，我忽然开口。

“等等。”

裴明珠嗤笑：“怎么，终于想认错了？”

我却没看她，只指向她发间。

“既然你们说赤羽凤钗能证明雪岭救驾，那就把它取下来，当着三司的面验。”

裴明珠当场拔下凤钗。

“验就验。御赐之物还能被你验成假的？”

凤钗落进我手里时，柳云娘的脸色却明显变了一下。

我却勾起唇角，轻轻旋开钗尾暗扣。

下一秒，一行极小的旧刻露了出来。

【北营，玄二十七。】

瞬时，白发老将猛地站起身。

裴靖川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只有裴明珠还没反应过来：“不就是刻了个军号，有什么稀奇？”

我却抬头，死死看向柳云娘。

“军号自然不足为奇。”

“只是柳夫人当年的军牌，是玄十三。”

“那这支救驾凤钗里，为什么刻着另一个人的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