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帖子挂了一整天。

帖子里贴了一张截图，是方越的贫困生认定材料。

上面写着“家庭月收入一千八百元”。

帖子下面是方越的账号在回复：

【我家孩子一个月生活费800，有女朋友后月月超支】

【这姑娘买六百的鞋】

【逛一次商场花我半年药钱】

我看着评论，手止不住发抖。

我那双鞋是我大二暑假在奶茶店站了四十天买的，六百三，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订单截图我到现在还留着。

评论从十几条涨到两百多条。

评论区里有一条回复是这么写的：“这人我认识，选修课一起坐过，看不出来。”

发这条的人我不认识。

同一天下午，学院第二次找我。

这次来了两位老师，一位是刘老师，另一位我不认识。

口径很统一：

“学院要保评优材料，综合考虑下来决定先把你的名额取消。”

我握紧手机。

“造谣的人不处理，先处理被造谣的人，这是哪一条规定？”

那位我不认识的老师看了我一眼。

“程序上学院会处理，但要先稳住舆论、稳住家长。”

“那我请学院给我一份书面答复，写清这次让我退出评选的理由。”

他们没有当场答应。

但一个小时后，我收到了取消我评优资格的通知。

我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十分钟，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本地公共法律服务热线的。

“当众辱骂、群里发不实消息、论坛发帖带我的姓名学院和照片、帖子里用了别人的贫困生认定材料。可以告他吗？”

律师的回复很简短：“可以。保留所有原始载体，确保证据链清晰。”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宿管阿姨的。

“阿姨，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宿管阿姨想都没想：“愿意，要不要阿姨陪你去派出所。”

“不用，我自己去。”

台阶下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看我。

那天晚上，我开始清账。

我把三年里所有的转账记录、外卖订单、电影票、发票全都导出来，一笔一笔核。

他考证的报名费一千二，是我垫的。

他妈妈过生日的那口锅四百八。

他说要买电脑，我借给他两千五，他后来还了一千八，剩下的他没提，我也没要。

奶茶、烧烤、打车，我这边出过多少，我也记上。

最后算出一个数字：我给他花的是九千三百多。

他给我花的是两千一，一条围巾和一支口红占了大半。

我把账本打印了三份。

一份留在宿舍，一份放进书包，一份塞进证据袋。

我打字，读了四遍，发给方越：

“我给你十分钟。”

“让你妈把群里和论坛的两个帖子删掉，然后在年级群和论坛各发一条道歉。”

“十分钟之内没有动作，我自己走程序。”

十分钟到了。

帖子没删。

论坛上反而又多了一帖。

开头第一句写着【我看着她长大，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下面附着一张图，是我刚发过去的消息。

十一点整，我下楼出了校门。

打印店还开着。

我把群消息截图、两个论坛帖的截图、周阿姨的视频、打印出来的账本、我自己那双鞋的订单截图，全部整理好，让老板装订成一册。

封面我让他打了一行字和当天的日期。

回到宿舍，我在本子上列了三件事。

第一，向学院纪检举报曹桂芬诽谤，以及有人违规使用方越的贫困生认定材料。

第二，向网警举报网络诽谤，附全部截图。

第三，去派出所报警备案。

办完这三件事的那天夜里，方越还在给我发消息：

“梦瑶，你快把报警回执撤掉。”

“道个歉而已，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吗？”

“你平时性子那么软，为啥非得在这件事上犟？”

我没有回。

第二天中午，小于从外面跑回来，脸都白了。

“梦瑶，方越他妈......在南门口。”

“她拿了一条横幅，还有一个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