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跟着厂领导继续下车间开展调研。

趁着工间休息的空档，我拉着旁边相熟的车间女工随意唠起家常。

话头慢慢绕到林卫国身上，我好奇问道：

“对了，我之前隐约听说，林卫国来鹏城之前，在京城那边是不是有过一段婚姻？”

女工听得一脸纳闷，连连摇头：

“哪有的事，苏同志，孟菲是林工的初恋，他俩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谈恋爱了，这事儿厂里不少老同事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脑海里一下子想起，妹妹第一次带林卫国回家见我的场景。

那天晚饭桌上，林卫国坐在对面，满脸腼腆，耳根涨得通红：

“苏桢姐，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晓晓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

当时我还半信半疑追问：“你从前，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

他眼神真挚，摇着头回答：“真的没有，我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晓晓一个人。”

原来当初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从头到尾全都是他精心演出来的。

突然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后脊往上爬。

我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没有再多追问。

临近下班，厂领导专门找到我，脸上带着笑意：

“苏同志，您是京城过来的调研专家，专业水平过硬。明天咱们厂技术骨干晋升大会，想邀请您来担任评委，帮我们把把关。”

我稍稍客套推辞两句，便点头应了下来：“既然厂里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尽力。”

刚回到招待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孟菲手里拎着满满一网兜水果礼品，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站在门口。

“苏同志，看您这两天一直在厂里忙调研，肯定没吃好。我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特意过来请您过去吃顿便饭，您可千万别推辞。”

我心里清楚，这是近距离打探线索的好机会，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那就打扰了。”

跟着孟菲来到她家，一进门我就看见了林卫国的母亲。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当初妹妹那场草草办掉的婚礼，到场的就只有林卫国的父亲和弟弟，这位林母借口老家事务繁杂，说什么都不肯露面。

现在她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神态悠然。

我扫过她，视线顿住。

一眼便认出餐桌上摆着的蜂王浆，柜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的的确良布料，是我这两年邮寄给妹妹的生活用品。

我随口道：“家里这些京城来的稀罕物件倒是不少。”

林母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得意，嗓门也抬高几分：

“那可不！我家卫国本事大，京城里有大人物看重他，他每个月都往京城写信，所以月月都能收到这些好东西。”

站在一旁的孟菲神色一紧，生怕老太太再说漏更多内情，连忙上前打断话头：

“妈，别说这些题外话了，赶紧给苏同志倒杯水。”

林母被她打岔，悻悻闭上嘴巴。

我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一瞬间全部想通，这两年一封封报平安的家书，根本就不是妹妹写的，全是林卫国伪造出来哄骗我的。

我千里迢迢寄给苏晓的吃穿用度，全部被这一家人心安理得占为己有。

看着眼前这母慈媳和的热闹场面。

一想到妹妹不知道正在遭受什么样的苦，心口堵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