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骨干晋升大会正式开场，偌大的会场坐满厂里的技术职工，人声熙攘。

大会还没有开始前，一个身影猫着腰悄悄挤到我身边。

是老陈派来传话的人，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苏同志，我是陈队派来的人。”

“陈队让我告诉你，你妹妹已经找到，这两年她一直被林卫国锁在乡下老宅，陈队已经带人赶过去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听见这话，我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一想到妹妹被囚禁两年所受的苦，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主持人宣布大会流程启动。

孟菲一身整齐工装，挺胸走上汇报台。

手里捏着厚厚的述职稿子，讲得声情并茂，大谈自己攻坚克难搞技术改造的种种经历。

台下掌声一阵接着一阵，不少人跟着鼓掌叫好。

述职完毕，进入评委集体评议环节。

坐在我身旁的几位评委相继开口。

第一位评委点头：

“孟菲同志这次机器改造项目成效看得见，业务水平过硬，我同意晋升。”

另一位评委紧跟着附和：

“对待工作肯吃苦，项目贡献突出，理应给予肯定，我也赞成通过。”

接二连三，其他评委全都表态，一致投票给孟菲。

所有人讲完，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到我的身上。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直直盯住台上的孟菲，开口发问：

“孟同志，我问你三个问题。”

孟菲以为我是要帮她锦上添花，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意，从容点头：

“您问。”

我冷冷开口：

“机器改造那处震动偏移缺陷，原先草稿上面预留的修正参数区间是多少？零件替换的备选型号记录在哪一页？当初做模拟测试遇到的最大报错是什么？”

随着我的提问，孟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她死死攥紧稿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稳住神色开口解释：

“苏评委，项目前后打磨了一年多，大大小小的参数记录太多，一时间哪能全部脱口而出？”

会场的喧闹瞬间冷了大半。

我提高音量，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记不清？一份由你主导完成的核心项目，关键技术细节你却答不上来？”

“因为这份申报项目的原始手绘草稿，绘图的个人习惯、标记手法，全都出自另一个人。这份成果，根本就不属于你！你当然答不上来。”

这话一出，孟菲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的恐慌再也藏不住。

她立刻红了眼眶，死死地看着我：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从图纸初稿到机器落地，熬了无数个通宵，车间夜班我几乎场场不落，手上磨出的茧子大伙都看得见！您远从京城过来，只看几份材料就全盘否定我的心血，难道不是刻意诬陷我吗？”

全场轰然炸开，台下一片骚动。

几个平时和孟菲交好的同事立刻站起来帮腔。

“孟菲平日里天天泡车间，怎么可能是窃取别人的成果！”

“苏同志，不能凭空污蔑咱们厂里的先进骨干啊！”

孟菲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轻轻颤抖：

“为了这套改造方案，我顾不上家里孩子，好几次病倒在车间，我所有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就成了偷别人的成果？”

我抬手，正要打开文件夹，拿出原始图纸与旧稿复印件当众举证。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

会场大门被猛地撞开。

林卫国风尘仆仆，一身出差的尘土，大步冲了进来。

他几步冲到台前，挺身挡在孟菲身前，转头对着评委席上的我厉声质问：

“你凭什么当众污蔑我爱人……”

然而，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方才满身的戾气瞬间卡在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色惨白，下意识开口：

“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