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说什么气话呢。”

裴清和惊呼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蛋糕，小跑到门前。

他用那清亮温柔的嗓音，对着门板耐心劝慰。

“哥哥等这场婚礼等了七年。”

“你这样说，他躲在里面该多难过啊。”

顾晏如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盘放在门外的玄关柜上。

“我是为他好。”

“如果不给他点教训，结婚以后他还会变本加厉。”

“婚姻不是儿戏，我不能惯着他这种动不动就冷战的毛病。”

裴清和对着镜头垂下眼睛。

“宝宝们，你们看，嫂子也是用心良苦呢。”

“希望哥哥能明白嫂子的苦心，赶紧出来道歉吧。”

直播间里的礼物刷得飞起。

裴清和借着这场闹剧，狠狠赚了一波流量。

萧淑慎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她把面碗放在房门外的地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望舒，妈把长寿面放门口了。”

“你就算跟我们置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面放凉了吃了胃疼，你听话，开个门端进去吃。”

她隔着门板，声音里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慈悲和无奈。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碗面。

只觉得一阵反胃。

去年的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顾晏如的科研项目急需一笔资金。

我为了帮她拉赞助，陪着几个投资商喝到了胃出血。

半夜我疼得在洗手间吐血，给顾晏如打电话求救。

她接起电话，背景音是悠扬的小提琴声。

“裴望舒，你又怎么了？”

“清和一直想看这场音乐会，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票。”

“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时候来破坏气氛？”

我捂着绞痛的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淑慎抢过电话，温柔地指责我。

“望舒，你也太不懂事了。”

“你弟弟连个完整的青春期都没有，去听个音乐会怎么了？”

“你自己应酬喝多了，吃点胃药睡一觉不就好了，非要折腾他们干什么？”

那天夜里，是我自己打120去的医院。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他们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事后顾晏如拿到赞助，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

“望舒，我就知道你最支持我的事业了。”

“等我升了主治，我们就结婚，我一定把你当珍宝一样宠。”

珍宝。

原来珍宝的待遇，就是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板上。

连一碗生日面，都要像喂乞丐一样放在脚边。

“妈，哥哥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裴清和委屈地拽着萧淑慎的衣角。

“早知道，我就不搞这个惊喜了。”

“我只是想让他在粉丝面前露个脸，涨点粉，以后也能像我一样接广告赚钱。”

“我明明是为他好，他为什么就是不领情呢？”

萧淑慎摸着他的头发，连声安慰。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妈知道。”

“是你哥不知好歹，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

顾晏如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裴清和的肩膀。

“别自责了。”

“他那种性格，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你对他再好，他也会觉得你别有用心。”

石头。

我静静地看着顾晏如。

看着这个我用七年青春，一点点捂热的女人。

她竟然说，我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门内的尸体依然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

指甲断裂在木地板的缝隙里，血肉模糊。

那是石头绝对不会有的痛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裴清和把镜头拉远，拍下了紧闭的房门和地上的那碗面。

“哥哥真的好固执哦。”

顾晏如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算了，由他去吧。”

“反正今天的话我已经说到了。”

“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她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完全没把门里的我当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长寿面上的热气慢慢消散，油花凝固在表面。

就像我逐渐僵硬的躯体。

萧淑慎打了个哈欠。

“清和，你去洗漱休息吧。”

“你今天太累了，心脏会受不了的。”

“至于你哥，明天早上他饿极了，自然会出来。”

她安排好一切，甚至都没有多看那扇门一眼。

顾晏如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飘过去看了一眼。

她正在看裴清和刚刚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的照片，有蛋糕，有礼物，还有顾晏如温柔注视他的侧脸。

配文是：【虽然哥哥闹脾气破坏了气氛，但有你们真好。】

顾晏如点了个赞，并在下面评论：

“你开心最重要。”

我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用最温柔的刀，一点点剔骨削肉。

最后将我逼上绝路。

突然，顾晏如停下了滑动的动作。

她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