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商场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我没有打车。

我把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走进了雨里。

冷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颈，凉得让人打颤。

从商场走到我们租住的公寓，花了半个小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裴颂正端着一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糖姜丝味。

孟棠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缩在沙发上打喷嚏。

祁渊和陆嘉木坐在旁边，一个给她递纸巾，一个帮她调高空调温度。

“赶紧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裴颂把碗递给孟棠，声音温和。

门锁的咔哒声惊动了他们。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我站在玄关，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往下滴着水。

地板上很快聚起了一小滩水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颂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托盘。

“你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让你在商场等雨停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没有走过来递一条毛巾。

祁渊也跟着开口：

“叶蓁，你这脾气也太倔了。打不到车就等一会儿呗，非要淋回来，给谁看呢？”

陆嘉木叹了口气：

“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把地板都弄脏了。”

孟棠捧着姜汤碗，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叶蓁姐，你别生他们的气。都是因为我身体太差了，占了车位。”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

“要不这碗姜汤你先喝吧？”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三个男人。

“不用了，我嫌脏。”

我换下湿透的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裴颂的脸色沉了下去。

“叶蓁，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孟棠好心让给你喝，你不领情就算了。”

祁渊站起身，挡在孟棠面前。

“她就是这种不知好歹的性格。小棠，你自己喝，别管她。”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浴室，锁上了门。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僵硬的身体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我仰起头，闭上眼睛。

水流冲刷掉脸上的雨水，也冲刷掉一些不必要的期待。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孟棠应该是回了对面的宿舍，祁渊和陆嘉木也走了。

茶几上放着那个空了的姜汤碗。

裴颂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抽烟，背影有些孤单。

我没去叫他，回了卧室，关上门。

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份体检报告和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慕尼黑生物研究所项目负责人，Dr.Chen”。

上周，我通过了他们实验室的最后一轮面试。

陈博士在邮件里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过去签合同。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体。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客厅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卧室门，我看到孟棠正站在客厅的置物架前。

那是我的专属置物架，上面放着我大四那年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建筑模型。

那是祁渊和陆嘉木陪着我跑了无数趟材料市场，裴颂帮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但现在，那个模型被拆成了好几块。

孟棠手里拿着其中一个精致的塔楼部件，正试图把它按在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上。

“哎呀，怎么安不上去？”她有些懊恼地嘟囔。

裴颂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那个接口坏了，你别硬按，小心伤了手。”

他语气随意，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祁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

“小棠就是手笨。叶蓁那个模型反正也是放着落灰，拆了就拆了吧。”

我静静地站在房门边，看着他们。

“把它放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棠吓了一跳，手一抖。

那个塔楼部件从她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瓷砖地板上。

精美的木质结构瞬间四分五裂。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孟棠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叶蓁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这个模型很好看，想拿下来看看。”

她往裴颂身后躲了躲，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裴颂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叶蓁，你一大早吼什么？不就是一个破模型吗？坏了就坏了，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祁渊把游戏机一扔，站了起来。

“就是啊。这模型都放了快一年了，你平时也不看。小棠碰一下怎么了？”

陆嘉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

“算了吧叶蓁，明天我再去买点材料，重新给你做一个行了吧？”

我走过去，蹲下身。

地上的木片碎得很彻底，有些连接处甚至断成了好几截。

这是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承载着那段被他们偏爱的时光。

可现在，它只是一堆垃圾。

我把碎木片一点点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用买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反正我也带不走。”

裴颂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你要带去哪？你今天怎么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没什么。碎了就碎了吧。”

我转身走回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陈博士，你好。我是叶蓁。”

“对，我考虑好了。”

“下周三可以办入职吗？好的，我一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