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从大门外隐隐传来。

是那首我亲自挑选的《梦中的婚礼》。

此刻听来，却像是一首催命曲。

妈妈和哥哥一左一右架着我胳膊，拖着我往外走。

每走一步，腹腔里都会传来一阵绞肉般的剧痛。

冷汗早已经将妆容毁得一塌糊涂，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挺直背。”

妈妈在耳边低声警告。

“外面全是有头有脸的宾客，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存心让亲戚们看笑话吗？”

哥哥沈时砚也微微用力托住了我的腰。

“初意，再坚持半个小时。”

“等仪式结束，你想怎么闹我都陪你，现在别任性。”

他们的手那么温暖，却像锁链一样，死死钉住了我最后生还的希望。

我木然地被他们往前推。

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

林沐沐提着伴娘裙，轻快地跟在我们身后。

她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杯水的温度，而我的血液，却正在一寸寸变凉。

礼堂大门缓缓推开。

聚光灯瞬间打在我的身上。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红毯的尽头，陆景川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站在花门下等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新郎该有的惊艳与欢喜。

只有不满和警告。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哥哥交到了陆景川的手里。

他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仿佛在警告我不要在台上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笑一下。”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让沐沐的心血白费。”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胃里积聚的血液越来越多，甚至开始逆流而上。

司仪拿着话筒，声音激昂地走着流程。

“陆景川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初意女士为妻？”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陆景川看着我。

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伴娘位置的林沐沐身上。

他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我愿意。”

“但我更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感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下来。

“感谢伴娘林沐沐。”

陆景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如果不是她这几个月来的悉心策划，用最特殊的方式帮我的妻子克服心魔，今天这场婚礼，或许根本无法举行。”

“她的善良和开朗，是我们最大的救赎。”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地对另一个女人表达感谢。

而我，这个受害者，成了催化他们感情的媒介。

绝望像黑洞一样，彻底吞噬了我。

内脏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沈初意女士。”

司仪将话筒递到我嘴边，笑意盈盈。

“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景川先生？”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司仪的话还在礼堂上空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待着那句“我愿意”。

我看着陆景川。

他正微微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催促。

妈妈在台下疯狂地朝我使眼色。

沈时砚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沐沐则是一脸期待地双手交握。

我张开嘴，想要说出那个“不”字。

一股血柱却抢先一步，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噗——”

滚烫的鲜血尽数喷洒在陆景川洁白的衬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