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滞地看向林疏词的小腹。

洁白的婚纱下，那里还没有任何隆起的弧度。

六年前，我满心欢喜地拿着孕检单站在陆衍面前。

他抱着我转了三个圈。

“音音，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生个足球队。”

可那个孩子没能留住。

他在太空执行任务的那半年，他母亲查出尿毒症。

我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轴转。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我倒在了透析室门外的走廊上。

孩子没了。

等他落地归来，只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

“音音，辛苦你了。”

我以为他懂我的痛。

原来他只是不需要我给他生孩子了。

“几个月了？”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静的声音问。

林疏词瑟缩了一下。

“十......十二周。”

十二周。

三个月前。

那正是陆衍告诉我，他需要进入封闭舱进行极端环境模拟训练的时候。

我连着三个月没给他打过一个私人电话。

怕影响他休息，怕他分心。

我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国家航天局的官方账号刷新动态。

他在模拟舱里给林疏词剥橘子的时候。

我在厨房里熬着他最喜欢的雪梨汤，想着他出舱后嗓子肯定不舒服。

“十二周。”

我笑了一声。

“陆衍，你这个封闭舱，隔音效果挺好啊。”

陆衍松开我的手腕。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才碰到我，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盛音，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就别闹得太难看。”

他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体贴模样。

“这几年你确实付出了很多，房子和车都可以归你。”

“但疏词怀孕了，我不能让她背着骂名生下这个孩子。”

“局里正是换届评选的关键时期，你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在教我做事。

用分配财产的施舍口吻，要求我大度地咽下这口绿头苍蝇。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我要是现在就把你伪造任务记录的证据发到纪检委的邮箱里呢？”

陆衍的眼神瞬间变冷。

他上前一步，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俯视着我。

“你不敢。”

他语气笃定。

我按下发送键的手指顿住。

陆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

“盛星阑下个月的靶向药，还要走我的医疗配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盛星阑是我弟弟。

三年前查出罕见的血液病。

国内能治这种病的顶级专家，是陆衍父亲的至交好友。

陆衍利用自己航天家属的内部通道，给星阑争取到了最新的靶向药实验名额。

“你如果去闹。”

陆衍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纪检委最多给我一个内部处分，停我半年的飞。”

“但星阑的药，下周就会断。”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音音，你是个聪明人。星阑才二十岁，你忍心看他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死在无菌病房里吗？”

一寸一寸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

他的温文尔雅，他的体贴入微。

原来都是为了在这一刻，精准地捏住我的死穴。

林疏词走过来，挽住陆衍的手臂。

“师姐，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会把星阑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照顾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胜利者的悲悯。

“你这么优秀，就算离了婚，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我猛地甩开陆衍的手。

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陆衍皱了皱眉。

“盛音，别得寸进尺。”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喧闹的商场。

冷气扑面而来。

许念从另一家珠宝店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条对戒。

“音音！你跑哪去了，我挑了半天......”

她的话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一样。”

我看着许念那张熟悉的脸。

十分钟前，她还在跟我抱怨她未婚夫不解风情。

十分钟后，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无比荒诞。

“许念。”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衍出轨了。”

许念手里的戒指盒“啪”地掉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捡。

而是飞快地移开视线，眼神在四周乱飘。

“你......你听谁胡说的？陆哥怎么可能......”

她不自然的反应，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