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承朔和灵徽的这条路，走得无比漫长。

冬青死死搀扶着我的胳膊，几乎将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扛在她肩上。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庭院。

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素色旧袄，每走一步，腹部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好不容易熬到了清辉院外。

那是两个孩子住的地方。

院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我下意识想要推门进去，却被门口的粗使婆子一把拦住。

“大夫人，您不能进去。”

婆子板着脸，连半点恭敬都没有。

我喘着粗气，勉强站直身子。

“让开。我要见我的孩子。”

婆子撇撇嘴，眼神里满是轻蔑。

“大夫人，不是老奴不让您进，是小主子们发了话，谁也不见。”

“尤其是您。”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胡说！”冬青气愤地冲上前，“夫人是小少爷和小小姐的亲生母亲，他们怎么可能不见？”

婆子冷笑一声，闪开半个身子。

“不信？您自己听听。”

院子里，承朔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才不要去见母亲。”

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那是我的长子，我亲手带大的承朔。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紧接着，女儿灵徽软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哥哥，我们这几天就待在院子里吧。”

“省的撞见母亲，大家都不开心。”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想要冲进去跟他们解释，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嫂子听见了？”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如意披着一件狐皮大氅，手里抱着暖炉，款款走来。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孩子们怕你，你又何必来触这个霉头呢？”

“如意！”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她，“是不是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沈如意轻抚着暖炉上的雕花，笑得无辜。

“我能说什么？”

“是你以前对他们严苛，逼着承朔背书，逼着灵徽学规矩。“

”他们心里早就对你有了怨气，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话安慰几句罢了。”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嫂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面如死灰，披头散发，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说是孩子们，连侯爷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快回你那破院子去吧，别把这小产的晦气过给了侯府的嫡子嫡女。”

“你闭嘴！”我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手想打她。

可手还没落下，就被她身旁的丫鬟翠微一把推开。

我本就虚弱，被这一推，直直摔倒在满是冰碴子的石板路上。

下腹的绞痛骤然加剧。

一股热流顺着腿根蜿蜒而下，染红了素色的裙摆。

“夫人！”冬青扑过来，绝望地哭喊。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沈如意厌恶地后退了两步，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真是不知好歹。”

她冷冷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院子，门被重重关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承朔和灵徽就在里面。

可他们，不要我了。

我的夫君不要我了，我的孩子也不要我了。

我这辈子，活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我张开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洁净的雪地上，刺目得惊心。

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只听到冬青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来人啊！救救夫人！求求你们请个大夫吧！”

可这偌大的侯府，静得像一座死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