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方的接待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苍白的白炽灯打在不锈钢桌面上，泛着刺眼的冷光。

负责接待我的，是高级检察官贺兰秋。

她穿着笔挺的制服，齐耳短发利落干练。

她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楚总，你的手很冰。”

我端起纸杯，借着微薄的热度暖了暖指尖。

“谢谢。”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距离正式传唤的时间，还有最后十分钟。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沈辞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贺兰秋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并替我关上了门。

我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沈辞的脸。

他身后的背景，是机场VIP候机室的落地窗。

一架私人飞机正停在停机坪上。

“清商，我马上要起飞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海外的并购案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可能赶不及去检方那边看你最后一眼了。”

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疲惫。

“别怕，律师都在外面。”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他演得真好。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叹息。

如果不是我早就让人在核心技术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反向追踪程序。

我就不会知道。

那个所谓的“海外并购案紧急状况”。

其实是林皎皎名下的那个空壳公司，正在疯狂接收我转移过去的全部资产。

他根本不是要去处理什么危机。

他是去给他的新欢，完成那场盛大嫁妆的交割。

“沈辞。”

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真的爱过我吗。”

沈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眼神变得深邃。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轻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保你下来。”

“清商，我们是一类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和你并肩。”

我看着他。

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

是啊，我们是一类人。

同样的冷血，同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他把刀尖对准了我。

而我，曾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给了他。

“好。”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祝你，一路顺风。”

没有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指抚上手机的边缘。

我猛地用力。

将这部存有我们所有回忆的手机，狠狠砸向了墙角。

“砰”的一声闷响。

屏幕四分五裂，碎玻璃溅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彻底黑屏。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贺兰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残骸，神色未变。

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我面前。

“楚总，时间到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苍白的灯光下，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

“当然。”

我靠在椅背上。

“关于沈氏集团利用空壳公司做空股市，以及非法转移资产的全部证据链。”

“我已经发到了您的加密邮箱。”

贺兰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楚总是个聪明人。”

我站起身。

抚平了风衣上的褶皱。

门外的雨停了。

天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没有带走伞。

只把那场淋透了半生荒唐的暴雨，留在了属于他的顶层套房里。

从此山水不相逢，我的世界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