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我推开门。

梁锋替我撑起黑伞。

纪微霜站在车门边，穿着纯黑的高定女式西服。

金丝框眼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

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欲、高不可攀的模样。

看到我出来，她上前一步，自然地从梁锋手里接过伞柄。

将大半的伞面倾斜到我这边。

她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昨晚睡得好吗。”

她低声问，语气熟稔得仿佛我们只是准备去参加一场平常的早会。

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眸。

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还不错。”

我平静地回答。

纪微霜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顶让我坐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乌木沉香。

这是她常用的香水味。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纪微霜握住我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掌微凉却有力，包裹着我指节分明的手。

“转让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她没有看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签完字，我直接送你去检方。”

“最多三个月，我保证。”

我任由她握着。

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车子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停下。

这是纪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会议室在顶层。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议桌末端的程子矜。

他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男式职业装。

虽然依然有些不合身，显得拘谨。

但那套衣服的牌子，我认得。

是我上周在米兰定做的早秋男装新款，昨天才空运回国。

尺寸完全贴合程子矜那清瘦单薄的身段。

原来不是给我定做的。

程子矜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

“秦总，纪总。”

他连称呼都换了。

从秦濯变成了秦总。

纪微霜牵着我走到主位坐下。

她看了程子矜一眼，语气温和。

“坐吧，不用那么拘束。”

程子矜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

律师将厚厚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秦总，这是全部的核心技术无偿转让协议。”

“请您过目，在最后一页签字即可。”

我没有翻看那些文件。

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正要落笔时，程子矜突然站了起来。

“秦总，先喝杯咖啡吧。”

他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杯，走到我身边。

“这是您最喜欢的冰美式。”

他双手递过来。

杯沿在微微发抖。

我抬眼看着他。

冰美式。

我因为常年熬夜，胃早就坏了。

喝不了一点冰的。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只喝温开水。

纪微霜更清楚。

她曾经为了我喝了一口冰水，硬是扣了秘书半个月的奖金。

我没有接。

程子矜的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纪微霜微微蹙眉。

她伸出手，自然地接过了程子矜手里的咖啡。

“秦濯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没有丝毫责怪。

“子矜刚来公司，还不熟悉你的习惯。”

她顺手将那杯冰美式放在了程子矜的面前。

“你自己喝吧，别浪费。”

程子矜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谢谢纪总。”

他端起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余光却在悄悄打量着我的反应。

我看着他们之间这自然而然的互动。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钝痛蔓延。

我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冰冷的金属外壳铬着指骨。

“他什么时候进的纪氏。”

我看着纪微霜，语气没有起伏。

纪微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昨天下午。”

“他一个人在外面找工作不容易，我就把他安排在总裁办了。”

她说得坦荡。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善事。

我垂下眸。

将钢笔抵在纸面上。

“挺好的。”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濯。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这份协议，承载了我十年的心血。

是我带领团队日夜熬出来的底牌。

现在，我亲手把它交了出去。

律师收走文件，检查无误后，对着纪微霜点了点头。

纪微霜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她伸手想要抚摸我的头发。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口袋里。

“走吧，我送你。”

她轻声说。

我站起身，没有看她。

径直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在经过程子矜身边时，我停下了脚步。

程子矜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他的动作很笨拙，文件散落了一桌。

在他慌忙去捡的时候。

从他半敞的公文包里，滚出了一枚蓝宝石胸针。

咕噜噜地滚到了我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