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天，是本朝大典。

历来规矩，太子需在宗庙祈福册上，亲笔写下帝后的名字，以示孝道。

可礼部呈上来的祈福册，却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册子上，皇帝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容玉嫆的名字。

而我这个正宫皇后，只字未提。

消息传回凤栖宫时，连内务府送来的炭火都少了一半。

霜绛看着那盆冒着黑烟的劣质银丝炭，气得直掉眼泪。

“他们怎么敢！”

“娘娘是天下之母，太子这么做，分明是要置娘娘于死地！”

我拢了拢狐裘，神色未变。

“他敢写，自然是因为有人默许。”

次日清晨，六宫嫔妃和命妇按例来凤栖宫请安。

我坐在上首，容玉嫆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头上的凤钗逾制多加了两支流苏。

往常那些对我毕恭毕敬的命妇，今日大多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承恩公夫人，容玉嫆的生母，笑吟吟地开了口。

“贵妃娘娘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到底是太子殿下孝顺，知道娘娘身子弱，特意在宗庙祈福册上添了娘娘的名字。”

“有祖宗庇佑，娘娘必定能长命百岁。”

容玉嫆拿帕子掩着嘴，娇嗔了一句。

“母亲快别说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挑衅。

“臣妾当时就劝过太子，说祈福册上理应写皇后娘娘的名字。”

“可殿下非说，娘娘福泽深厚，不需要这些虚礼。”

“他还说，臣妾为了生养他，伤了根本，更需要祖宗的保佑。”

她摸了摸鬓角的凤钗。

“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必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臣妾和太子计较吧？”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上的浮沫。

“贵妃既然知道自己伤了根本，就该好好在流光阁养病。”

“跑出来吹了冷风，若是突然暴毙，岂不辜负了太子的一片孝心？”

容玉嫆脸色一僵，猛地站起身。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臣妾好心来给您请安，您竟出言诅咒！”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本宫是不是诅咒，你心里清楚。”

我看向承恩公夫人。

“还有你。”

“这里是凤栖宫，不是你承恩公府的后院。”

“再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本宫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承恩公夫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容玉嫆。

容玉嫆咬着牙，正要发作，外头传来太监的唱报。

“太子殿下到——”

萧允祯大步走进来。

他先看了容玉嫆一眼，确认她没吃亏，这才看向我。

“母后好大的威风。”

他走到大殿中央，连礼都没行。

“孤今日来，是奉了父皇的口谕。”

“母后近日脾气暴躁，实在不宜再掌管后宫诸事。”

“父皇命孤来取凤印，暂交由贵妃娘娘代管。”

殿内的命妇们倒吸一口凉气。

夺凤印，这是要废后的前兆。

霜绛厉声喝道：“殿下！皇后娘娘是您的嫡母！”

萧允祯冷笑一声。

“嫡母？”

“一个连自己丈夫和儿子都拢不住的女人，也配称国母？”

他直视着我。

“母后，交出来吧。”

“您现在名声扫地，满朝文武都知道您心胸狭隘，容不下孤的生母。”

“您若是自己交出凤印，父皇还能留您几分体面。”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以为，夺了本宫的凤印，容玉嫆就能名正言顺了？”

萧允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母后还在指望顾家的兵权吗？”

“顾家早就老了。”

“镇远侯在北疆连年征战，军饷常年入不敷出。”

“只要父皇断了他们的粮草，那十万玄甲军就是一群饿狼，不战自溃。”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桌案上。

“您手里最大的筹码，在父皇和孤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是吗。”

我拉开抽屉，将那枚纯金打造的凤印拿出来，随意地扔在桌上。

“既然你们想要，拿去便是。”

萧允祯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以为我认输了。

他拿起凤印，递给容玉嫆。

容玉嫆双手接过，激动得浑身发抖。

“臣妾......定不负皇上和太子重托。”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凤印给了你们。”

“只是这后宫的烂摊子，贵妃可要接稳了。”

“别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