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外出打工那天，妈妈抱着我说：

“乖，外面太苦了，等我们挣到钱，就把你接走。”

奶奶接过话：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你们放心去。”

从那以后，我买一支笔，她都要问：

“又花钱？你爸妈挣钱容易吗？”

我发烧想去医院，她皱眉：

“睡一觉就好了，别把钱浪费在你身上。”

我考上重点高中，她却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家里。”

父母回来时，身边多了个弟弟。

弟弟随口一句：“奶奶，我想要球鞋。”

“买！我们家小宝喜欢就买。”

我小声问：“那我的大学学费呢？”

奶奶翻脸：

“家里只能供一个，你弟弟下学期想学足球，你懂点事。”

“可我已经考上了...”

“考上又怎么样？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欠家里的还不够多吗？”

后来，她把我嫁给村里的家暴男。

婚礼上，弟弟穿着几万元的西装，笑着说：

“姐姐，祝你幸福。”

奶奶对宾客说：“她呀，听话，都是我教得好。”

我问：“我要是不听呢？”

她不耐烦地挥手：“不听话就去死。”

我点点头：“好。”

......

“后天赵大强就来接人，你这两天老实待在屋里，别出门给我丢人现眼。”

奶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剥着花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站在阴暗的门边，看着她将剥好的花生米一颗颗挑出饱满的，放进属于弟弟林宝的那个青花瓷碗里。

“他前一个老婆是被他打跑的。”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

奶奶动作没停，剥下一层红皮。

“女人不听话，男人打两下怎么了？你过去手脚勤快点，少顶嘴，他还能天天打你不成？”

我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心口像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是抑郁症发作的前兆。

我转身往自己的小杂物间走，双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空的。

我猛地掀开床板，翻找那个藏在旧衣服里的白色塑料药瓶。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废品钱，去县城医院买的舍曲林。

还是没有。

“找这个？”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药瓶。

塑料壳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拿我的药干什么？”我扑过去想抢。

她随意地将瓶子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什么药？镇上的张半仙说了，你这叫中邪，是懒病犯了不想干活。”

“几百块钱买一瓶没用的糖豆，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欠家里的还不够多吗？”

她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我蹲下身，试图在地上寻找可能掉落的药片。

“药呢？”我抬头看着她。

“扔后院喂猪了。猪吃了还能长二斤膘，你吃了能干什么？”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发黑。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不嫁给他。”我一字一句地说。

奶奶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由不得你。彩礼赵家都打过来了，整整二十万。”

二十万。

原来我这条命，刚好值二十万。

堂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爸爸林建军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盯着屏幕里的新闻，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爸。”我走过去，声音发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弹了弹烟灰。

“听你奶的。大强那孩子虽然脾气直了点，但家里条件好。”

“他家有三层楼，你嫁过去不吃亏。”

我看向厨房。

妈妈李秀兰正在切菜，案板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佝偻着。

“妈，赵大强上个月才因为打断村东头刘老头的腿被拘留。”

菜刀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切下去。

“晚晚，女人这辈子就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弟弟马上要上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就要好几万。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半秒。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弟弟林宝穿着崭新的球鞋，戴着限量版耳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带起一阵灰尘。

“奶奶，我那双鞋沾了点泥，你等会儿给我刷出来。”

奶奶立刻放下手里的花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我的乖孙，放着放着，奶奶马上刷。今天想吃什么？”

林宝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可乐。

“随便吧。对了，我听说赵大强要买那辆新出的越野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等他跟我姐结了婚，我就让他把那车借我开两天。”

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

“姐，你可得让他高兴点，不然他不借我车怎么办？”

我盯着他脚上那双价值三千块的球鞋。

那是我本该用来交大学学费的钱。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我再说一遍，我不嫁。”

林宝撇了撇嘴，戴上耳机。

“真晦气。奶奶，你看她这死人脸，谁愿意要她啊。”

奶奶抄起门边的扫帚，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反了你了！我告诉你林晚，后天哪怕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到赵家去！”

她用扫帚柄指着我的鼻子。

“这门婚事，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