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家里很静。

我推开主卧虚掩的门，妈妈正坐在床沿缝衣服。

借着昏黄的台灯，我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林宝那件破了个洞的旧校服。

“妈。”我轻声叫她。

她手里的针一顿，没有抬头。

“怎么还没睡？”

我走到她面前，缓缓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妈，求你，借我两百块钱。只要两百，我去县城买车票。”

我看着她脚上那双褪色的塑料拖鞋，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到了南方就去厂里打工，我每个月给你们寄钱。多少我都寄。”

“别让我嫁给赵大强，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妈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慢慢把针线别在布料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是个生锈的铁皮糖盒，她摸索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她把钱塞进我手里，粗糙的手指凉得像冰。

“晚晚，不是妈不帮你。”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你奶说了，这二十万是小宝以后买房的底子。小宝是你亲弟弟，你不能断了他的路。”

我看着手心里的一百块钱，觉得无比讽刺。

二十万换一百块。

“那我的路呢？”我仰头看着她，“我就活该被填进他赵家的坑里吗？”

妈妈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你是个女孩，迟早要嫁人的。大强也就是脾气急点，你顺着他，熬一熬，生个孩子就好了。”

“女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慢慢站起身，将那一百块钱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要你的钱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叫住我。

“晚晚，别怪你爸。他也是没办法，家里总得有个男丁顶门立户。”

我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杂物间，我从床铺底下的木板缝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高中毕业证，还有一支二手录音笔。

这支笔是我用捡了一年瓶子的钱，托同学从网上买的。

里面记录了奶奶每一次骂我的话，记录了赵大强来家里时那些肮脏的交易对话。

我必须走。

哪怕没有钱，我也要趁天亮前跑出去。

我摸黑将塑料袋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扭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还想跑？”

奶奶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来，带着阴冷的笑意。

“你妈是个软骨头，我早防着她给你透风报信。”

我用力拍打着门板。

“开门！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少拿那些词唬我。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奶奶隔着门冷哼一声。

“你高中那本毕业证，我刚才找出来当柴火烧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我浑身一僵。

“你烧了什么？！”

“一个破本子而已。你弟弟明天的升学宴还得用钱，我已经把你压在枕头底下那八百多块钱拿走了。”

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菜。

“刚好够给你弟买套体面的西装。他去市里上学，不能让人看不起。”

那八百块钱，是我在镇上的饭馆洗了两个月盘子，手上泡出无数个血泡才攒下来的。

是我打算用来买火车票，逃离这个地狱的盘缠。

“那是我的钱！”我嘶哑着声音吼道。

“什么你的我的？你整个人都是这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