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办家宴。

城里叫得上号的人都到了。

客厅摆了三桌，走廊又加两桌，乐队从下午就响起来了。

婆婆把我锁在后院。

"家宴上人多。你不懂事，别出去丢人。"

我把门锁看了一遍。

周伯从后窗递了钥匙进来。

他没多话，只低声问了一句。

"太太，您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我把钥匙接过来，"周伯，一会儿，你别走远。"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了桌边。

婆婆看见我，脸一下白了。

"谁放她出来的。"

"没人放。"我把手背在身后，慢慢扫过一桌人，"我自己走出来的。"

"今天顾家办家宴，我这个当媳妇的，总要来敬杯酒。"

顾昀放下酒杯，站起身。

"回你屋去。"

"我说一句话就走。"我看着他，"说完，我自己回去。"

我从包里，把东西一件一件摆上桌。

顾昀名下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五年前那套房子的过户记录。

老宅西屋的修缮账。

还有那枚，春日的木兰花簪。

满场静下来。

"五年前。"我看着在座的人，"顾家出过一件事。苏晚，苏小姐，据说是出了意外。"

"办过葬礼，登过报，两家都当她不在人世了。"

"可她没有。"

我把那张平面图摊开，手指落在那道圈上。

"她一直住在顾家名下的房子里。城南第三巷，一处小院。顾家的人，一茬一茬去看她。"

"老宅西屋，是给她留的。门锁着，不是没人住。是不敢让人知道，那里住着一个死人。"

"你血口喷人。"

一个人站起来。

是当年被打发走的月嫂，被人架着，声音发抖。

"太太说的，是真的。"她挣开手，往前一步，"苏小姐当年没死，是我伺候她坐的月子。顾家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回老家，一辈子别再回北京。"

满场哗然。

婆婆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姜黎。"顾昀几步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过，烂在肚子里。"

"我说过。"我看着他，"我烂了五年。今天，让它出来透口气。"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封旧信，师父的字。

"这封信，是我师父写的。"我把它放在桌上，"八年前，他替顾家看过一处房子，看出里头藏着人。第二天，他就出了意外。"

"我跟他学了八年。他临走只说一句，看破不说破。"

"他让我别说。可顾家不放过我，我也就不替他瞒了。"

我抬眼，看向走廊。

"周伯，开门。"

周伯带人上去，两下撞开了西屋那把锁。

门开了。

昏暗里站着一个女人。

月白的旧衣，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

是苏晚。

满场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我把罗盘从包里拿出来，端在手上。

指针隔着半个院子，直直指着那扇门。

我转向满场的人。

"顾家藏了五年的人，今天，我替她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