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周叙从书房出来，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但精神异常亢奋。

他走到厨房，看着正在倒热水的我。

“今晚剧场有个庆功宴，制片人和平台高管都在。”

“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

周叙皱起眉头，一把按下水壶的开关。

“唐宁，昨天的事我都翻篇了，你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今天晚上很关键，几个投资人都说想见见我那个‘贤惠’的老婆。”

“你去露个脸，配合一下人设，合同签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不舒服。”我捂着胃。

周叙冷笑了一声。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每天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给谁看？”

“让你去你就去。你要是今天敢甩脸子，以后别管我要一分钱家用。”

他从衣柜里扯出一条白色的裙子，扔在床上。

“穿这件。他们喜欢看你这种温良恭俭让的打扮。”

我看着那条裙子。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他花了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

晚上七点，我坐在了包厢里。

满桌都是周叙团队的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资方。

许初意坐在周叙的右边，我坐在左边。

一个大腹便便的制片人端着酒杯，指着我笑。

“这就是弟妹吧？昨晚周叙那个段子我看了，真有意思。弟妹这肚量，真是没得说。”

我没接话，盯着面前的空茶杯。

桌上有个年轻编剧立刻起哄。

“听说嫂子以前为了给叙哥还债，连夜去酒吧端过盘子？”

“这段子要是加工加工，说嫂子在酒吧为爱吹酒，下个专场绝对炸！”

满桌人哄堂大笑。

许初意捂着嘴娇笑，用手肘碰了碰周叙。

“叙哥，你看他们多坏。嫂子那是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全部，伟大着呢，对吧？”

我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

周叙转过头，看到了我惨白的脸色。

他眉头紧锁，似乎终于觉得这玩笑开过了头。

“行了，开玩笑有个度。她脸皮薄，别瞎说。”

他伸手夹了一块清蒸鱼，细心地挑掉刺，放到我碗里。

“吃你的，别理他们。”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下一秒，许初意已经笑着举起酒杯。

“王总，我替嫂子敬您吧。她脸皮薄，别把人吓着。”

王总却把酒杯转到我面前。

“那不行。周老师以后能不能上我们平台，嫂子也得给个面子吧？”

王总笑着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弟妹，别紧张，就二两。周叙这次能不能拿到合同，就看你卖不卖面子。”

许初意立刻笑着打圆场。

“王总，嫂子真不爱喝。她以前为了叙哥去酒吧打工，看见酒都怕了。”

那段我最不愿提的日子，又被她轻轻松松的证实。

有人立刻问：“呀，真在酒吧干过啊？”

“嫂子真是为爱吹酒啊，果然贤惠！”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见我不说话，周叙替我把杯子接过去。

“她确实不舒服，我替她。”

我看见他替我挡酒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抖动了一下。

一个人哪怕伤你九十九次，只要一次忽然伸手护你，你还是会本能地想起他从前的好。

我刚松一口气。

许初意却笑着按住他的杯沿。

“算了叙哥，别喝了，嫂子可能还在生昨天段子的气。”

“她本来就不喜欢我，今天肯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别让嫂子不高兴。”

满桌忽然安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嫂子，这就没意思了吧？许老师都这么懂事了。”

“周老师刚火，今晚可是正经谈合同，别摆谱啊。”

周叙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他重新把那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唐宁，就一杯。”

我看着他。

“我真的不能喝。”

他俯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脸色已经很沉。

“今天别让我难做。”

旁边几个年轻编剧又开始起哄。

“嫂子不是最贤惠吗？”

“喝一个，合同就稳了！喝一个！”

周叙盯着我。

“听话，喝完我送你回家。”

我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六年的男人，笑了。

烈酒入口的一瞬间，胃里像炸开一团火。

我只咽下半杯，手就开始发抖。

许初意笑着给我夹菜。

“哎哟，嫂子，果然是在酒吧历练过，这酒量！鼓掌！”

她作势就要鼓掌。

突然，我猛地弯下腰，再也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我一下推开椅子，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上午强塞进去的几口白粥，还混着刺眼的血丝。全吐在了许初意那条白色礼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