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我看见谢长安的眼神乱了。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

可门外丫鬟又哽咽着唤了一声：“相爷......”

谢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阿辞，等我回来，我回来亲手为你画完。”

我看着镜中画了一半的眉毛，点头：“好。”

可直到生辰宴开席，他都没有回来。

我坐在主位上，宾客们起初还能笑着寒暄，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

“谢相呢？”

“不知，听说江大小姐也住在府里。”

“可今日是谢夫人生辰......”

我安静地听着。

没有难堪，也没有怨恨。

只是觉得，这场生辰宴很长。

谢长安赶来时，生辰宴已经结束了，厅中只剩几个奴才在打扫。

他一脚踏进门槛，看到满室狼藉和独坐在主位上的我，脸色瞬间白了。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没有躲。

他的掌心很凉，指尖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寒意。

“阿辞，是我不好。”

“我原本很快就能回来的，可江婉宁一直不肯开门，后来府医说她高热不退，若再拖下去恐怕会伤了根本。”

“我只是想等她退了热就回来，可她醒来后又一直说胡话，说当年雪地里，说她不该来相府，说她会离开京城。”

“我怕她真的出事，所以才......”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我误会，也像是怕我生气：

“阿辞，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不是故意食言，我只是......”

“谢长安。”

我轻声打断他。

他所有解释都停在喉间，怔怔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他的全名。

从前我唤他夫君，唤他长安，偶尔被他逗急了，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平静。

谢长安握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阿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许了一个愿。”

谢长安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道：

“生辰许愿是好事，哭什么？”

他抬手替我擦眼泪：

“许了什么愿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替你实现。”

我望着他，他眼底的神色诚挚又认真，仿佛我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摘下来给我。

我轻声道：

“谢长安，我希望你往后得偿所愿。”

他愣住。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希望你平安，无忧。”

“希望你不必再被救命之恩困住。”

“也不必再因我和姐姐之间的旧事，觉得亏欠任何人。”

谢长安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漫上来。

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声音发紧：

“阿辞，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下一刻，外头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

“皇后娘娘懿旨到——”

“奉皇后娘娘懿旨，准谢长安、江未辞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