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清极其配合地放下茶杯。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温董。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这份文件是经过最高公证处备案的。上面每一个字都受法律保护。”

“如果您拒绝履行，明天早上法院的封条就会贴在这扇大门上。”

裴婉清的态度诚恳极了。

仿佛真的是在为我们家着想。

我坐在沙发边缘，轻轻拍了拍我妈的后背。

我妈忍不住落下泪来。

“景行，我们该怎么办啊。”

“蓁蓁和琼华还有大好前途，要是背上老赖的名字，她们以后怎么见人。”

我妈的眼泪打湿了我的毛衣。

我大姐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二姑，你要公司可以。把债务剥离出来。”

“你这合同上写着，公司资产归你，但所有的隐性债务全由我爸个人承担。”

“你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

温蓁蓁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温昭华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

“蓁蓁，这怎么能怪二姑呢。”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拟定的。”

“我也很心痛啊。”

她装模作样地叹气。

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悯。

二姐温琼华猛地站起来。

她指着合同的最后一页。

“这份附件的格式根本不对！爷爷从来不用这种排版格式拟定法律文书！”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裴婉清微微一笑。

“温二小姐，您是学法的，应该知道法律只看证据，不看习惯。”

“字迹是不是老爷子的？印章是不是真的？”

裴婉清连问两句。

温琼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是铁证。

她作为常春藤法学博士，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看着二姐苍白的脸。

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那年我中考失利，死活不肯复读，随便报了个中专。

全家人急疯了。

大姐推了几千万的投资项目，连夜飞回来开导我。

二姐在国外急得直哭，每天给我打三个小时的越洋电话。

爸妈更是自责得吃不下饭。

他们总觉得是自己光顾着忙事业，忽略了我。

后来我开了那家不到二十平米的图文店。

大姐怕我被人欺负，直接买下了那条街的商铺。

二姐把我的店面装修得像个艺术画廊。

爸妈每个月偷偷往我卡里打钱。

他们从不逼我上进。

他们用最笨拙也最深沉的方式，把我护在这个名为家族的羽翼之下。

现在，这双羽翼要被人折断了。

温昭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笑了笑，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我面前。

我妈本能地将我护在身后。

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别过来！你想对怀瑾干什么！”

我妈厉声呵斥。

温昭华停下脚步。

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

“大嫂，别紧张。我可是怀瑾的亲姑姑。”

她用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目光打量着我。

“怀瑾啊。听说你现在开了个复印店？”

“生意怎么样？一个月能赚几千块？”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

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大姐一把将温昭华推开。

“你冲我来！别招惹怀瑾！”

大姐把我和我妈挡在身后，眼神凶狠。

温昭华被推得后退了两步。

她理了理职业套装的下摆。

“蓁蓁，脾气别这么大。”

“我这不是在关心怀瑾吗。”

她转头看向我爸。

“大哥。你也知道，咱们温家全都是人中龙凤。”

“就怀瑾这孩子，连个大学都没混上。”

“以后要是温家破产了，你们去喝西北风，难道让这孩子跟着你们一起受苦？”

她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

“大人的事，别牵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