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县城下了一场小雨。

苏景行和林芷带着宋云初去市里看考场了。

家里空荡荡的，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意。

我翻出抽屉里攒下的零花钱，一张一张叠好。

一共八百三十五块。

这是我这半年省吃俭用，连早餐都舍不得吃攒下来的。

我撑着伞，走出小区，沿着县城那条坑洼的老街一直走。

停在了一家寿衣店门口。

店里光线昏暗，墙上挂着一排排纸扎，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劣质檀香。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老板。”我轻声叫他。

老头睁开眼，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柜台前，愣了一下。

“丫头，你家大人呢？”

“没有大人。”我把那一叠零钱推过去。

“我想买个骨灰盒，最便宜的那种，这些钱够吗？”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着我。

我穿得很单薄，嘴唇因为长期缺氧泛着青紫色。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从货架最底下搬出一个木头盒子。

“这个只要三百，剩下的你拿回去买点好吃的吧。”

我摇摇头，把钱往前推了推。

“我还要买一块墓地。”

老头被逗笑了，笑得有些心酸。

“丫头，城郊陵园最便宜的格子，也得五千块。”

五千块。

我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钱。

看来，我连个栖身的地方都买不起了。

“没关系，那就算了。”

我收起钱，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叫住我，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罐。

“这个送你，不要钱。要是哪天真用上了......就随便找个干净的树底下埋了吧。”

我接过来，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亮着灯，苏景行他们回来了。

我刚换好鞋，就听见宋云初在沙发上抽泣。

“林阿姨，这个糖真的是奶奶留给我的，我没有偷......”

我脚步一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茶几上，放着半块快要融化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奶奶去世前，背着所有人，偷偷塞进我枕头底下的。

她说：“渺渺心里苦，吃点糖，就不苦了。”

上一世，宋云初发现了这半块糖，非说是奶奶生前留给她的信物。

我急红了眼，冲上去抢，却被宋云初推倒在地。

那天下着大雨。

苏景行和林芷刚好进门。

他们没有问我为什么哭，直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推出了大门。

“为了半块糖就打妹妹，你在外面淋雨清醒一下再进来！”

我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高烧不退，引发了急性心衰。

这一次，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林芷正把宋云初抱在怀里，心疼地擦眼泪。

“阿姨信你。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最疼你，这肯定是她留给你的念想。”

她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着我。

“苏渺，你是不是又欺负云初了？一块糖你都要抢，你还有没有点当姐姐的样子？”

我站在玄关，隔着书包摸了摸那个冰凉的白瓷罐。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奶奶生前连宋云初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成最疼她的人了？

“我没抢。”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既然她说是她的，那就是她的吧。”

说完，我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

苏景行皱起眉头，似乎对我这种不争不抢的态度感到意外。

“你站住。”他厉声喝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初大老远来我们家，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心口的绞痛又开始了，像有一只手在用力攥紧我的心脏。

“那你要我什么态度？”我轻声问。

“要我跪下来，感谢她拿走了我的作文，现在又拿走奶奶留给我的糖吗？”

苏景行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胡说什么！那篇作文是为了帮她申请助学金！你一个不用为学费发愁的孩子，非要跟一个孤儿计较这些虚荣？”

“虚荣。”我咀嚼着这两个字。

转身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拉开抽屉，我倒出两粒药，咽了下去。

这是今天的份。

还剩十七天。

门外，林芷还在柔声哄着宋云初。

“别理她，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明天阿姨带你去买新裙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