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壮汉保安一步跨上来，

一左一右就要去拧我的胳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起操作台上的一叠安全告知单，

还有一把红色的记号笔。

我一把推开半掩的铁门，

直接冲到了涌动的人群正前方。

“你们不是想玩吗？”

我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对着人群大喊。

声音在扩音喇叭里炸开，

把嘈杂的起哄声压下去半截。

“谁觉得这台飞椅没毛病，

谁觉得我是在故意找事，

现在就站出来，在这张纸上签上名字、按上手印！”

我把手里的白纸高高举起，

纸页在秋风里被吹得哗哗作响。

“只要你们敢签，

承诺开机之后无论出任何意外，

断手断脚还是摔死，全部自己承担，

绝不找游乐场索赔，绝不让我担责，

我现在就把电闸推上去！”

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几百号举着手机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年轻小伙，

眼神闪躲着往后缩了半步。

举着自拍杆直播的中年男人，

也悄悄把伸到前面的镜头垂了下去。

日光刺眼地晒在每个人脸上。

没有一个人上前接那张纸。

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手。

“签啊！”

我握着记号笔，往前逼了一步。

“你们刚才不是说老天保佑、机器好得很吗？

你们不是骂我拿鸡毛当令箭吗？

笔就在这儿，字签了，机器马上就开！”

整条长队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知了疲惫的叫声。

这就是所谓的民意。

他们只要自己的痛快，

只要花三十块钱买来的廉价刺激。

真要拿命去赌的时候，

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押上去。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马艳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我的反问激得恼羞成怒。

她踩着高跟鞋猛冲过来，

一把打飞了我手里的纸和笔。

“你个破看大门的，在这儿吓唬谁呢！

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那双涂满红指甲的手，

像铁耙子一样死死抓向我的领口。

刺啦一声。

我工装外套的扣子被硬生生扯掉了两颗。

我伸手去挡，

马艳萍发了疯似的往下狠抓。

尖利的指甲直接抠进了我右小臂的旧伤口里。

剧痛像火烧一样瞬间蹿上手臂。

那是上月急刹车时拉裂的筋腱，本来就没长好。

皮肉瞬间被生生抠破。

鲜血顺着指甲缝渗出来，

一下子浸透了灰白色的粗布袖管。

“啊！”

我疼得眼前一黑，踉跄着摔倒在水泥地上。

马艳萍骑在我身上，

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伸手往我口袋里掏。

“钥匙呢？你把钥匙藏哪儿了？

今天不开机，老娘撕烂你这张贱皮！”

周建国站在操作室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仅没有阻拦，

反而朝着两名看呆的保安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按住她，把钥匙搜出来！”

两名保安立刻扑了上来，

沉重的膝盖狠狠顶在我的后背上。

我趴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右臂上的血滴在水泥缝里，烫得惊心。

一只肥厚的大手伸进我的裤兜，

一把掏出了那把生锈的铁钥匙。

周建国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把钥匙握在手里，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程安，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

你跟我斗，还太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