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姐姐那句刺耳的语音播完后，

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部掉漆的旧手机，

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成错愕。

“她......她刚才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得像是在问空气。

“什么叫......截图撤回了？”

我走上前，

从他毫无知觉的手里拿回手机。

“快高考了，

大人的事情你别管，

把粥喝了去上学。”

我把白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默像被针扎了一样，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叫别管？

那是我妈！”

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却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肯定是一时生气才这么说的！

对，她平时那么疼我，

她肯定是跟你闹矛盾了！”

他在替那个女人找借口。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宁可相信养了他十年的姨妈是恶人，

也不敢承认亲生母亲是个骗子。

我没有反驳他，

只是默默把药盒塞回茶几抽屉。

“去学校吧，

今晚想吃什么，

小姨给你做。”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抓起书包，

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家门。

我知道他承受不住。

承认母亲的虚伪，

等于承认自己被遗弃了整整十年。

下午五点，

我去了一趟菜市场。

为了省下几毛钱，

我在烂菜叶堆里挑挑拣拣。

最后咬了咬牙，

用布包里压成一叠的一块两块零钱，

买了两斤新鲜的牛腩。

陈默正处在高三冲刺的关键阶段，

不能缺了营养。

回到家，

我系上围裙开始炖肉。

肉香很快在小小的两居室里弥漫开来。

晚上八点，

陈默推门进来。

他神色疲惫，

眼眶下面挂着青黑。

我把炖得软烂的牛肉满满盛了一大碗，

推到他的面前。

“快吃吧，

趁热。”

陈默坐下来，

看着那一整碗牛肉，

又看了看我面前空荡荡的碗，

那里只有半碗稀薄的清汤。

“你怎么不吃？”

他生硬地问了一句。

“小姨胃不好，

医生说了，

不能吃太油腻的。”

我笑了笑，

低下头小口喝着面汤。

其实是因为，

这点牛肉花光了我这个月所有的菜钱。

陈默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我挽起衣袖的手腕上，

突然顿住了。

我的右手上，

原本常年戴着一只银镀金的细镯子。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

此刻，

干瘪发黄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印。

“你的镯子呢？”

陈默突然开口问。

我本能地把手缩进袖口里。

“前两天去河边洗衣服，

不小心滑进水里了。”

我轻描淡写地撒了个谎。

陈默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手腕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再次泛起红血丝。

他没有再说话，

低着头，

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牛肉扒进嘴里。

那一晚，

陈默破天荒地没有摔门回房。

吃完饭后，

他默默站起身，

把碗筷端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洗了起来。

流水哗哗地响着。

我坐在客厅的旧缝纫机前，

准备开始赶裁缝铺的夜工。

看着厨房里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傻孩子，

只要你考上好大学，

小姨就算把这条命当了，

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