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的第二天下午，

我才发现外婆留下的羊毛毯落在了沙发上。

那是我病重那年，

外婆坐在轮椅上，一针一线给我织的，

也是外婆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不得不折返回公寓。

刚走到门前，我就愣住了。

防盗门上换了全新的指纹锁。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白珊珊穿着一身粉色丝绸睡袍站在门内，

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

脖颈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遮瑕印记。

她怀里抱着一只新买的纯种柯基，

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浮起甜腻的挑衅：

“凝姐？你怎么来了呀？”

“修远在浴室洗澡呢，

你进来说话吧。”

我没心思看她做戏，冷冷开口：

“我落了东西，拿了就走。”

我越过她走进客厅。

原本我布置得整整齐齐的屋子，

此刻到处堆着外卖盒子和零食袋。

而阳台角落里，

外婆给我织的那条红格子羊毛毯，

此刻正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团，

垫在满是狗毛和黄色尿渍的狗窝里。

一股恶臭混着狗骚味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几乎全冲上了头顶。

我一步冲过去，

伸手把毯子从狗窝里扯了出来。

白珊珊尖叫一声扑上来拉扯：

“凝姐你干什么啊！”

“那是修远特意找出来给我垫狗窝的！”

“我家皮皮感冒了受不得凉，

你凭什么抢小狗的被子！”

我转过身，扬起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客厅。

白珊珊被打得跌坐在沙发上，

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浴室门猛地被推开。

沈修远裹着浴巾冲了出来，

头发上还滴着水。

“温凝！你他妈疯了敢打她？！”

他一把将大哭的白珊珊护在怀里，

怒不可遏地瞪着我。

我死死攥着那条被尿湿的毛毯，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沈修远，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你明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你拿它给狗垫窝？”

沈修远眼神闪躲了一秒，

随即更加暴躁地吼了回来：

“一条破烂毛毯而已，

你冲珊珊撒什么火？！”

“大不了我赔你十条进口羊绒的！”

“你不是骨气硬搬走了吗？

今天又找借口跑回来干什么？”

“看着珊珊住进来，你心里嫉妒得发疯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六年的陪伴，所有的委屈和付出，

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堆恶心的垃圾。

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

“我不要你的赔偿。”

我抱紧那条湿冷腥臭的毯子，

退后两步，字字如刀：

“沈修远，属于我的东西，

你们以后碰一下，

我都让你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说完，我摔门而去。

沈修远在屋里气急败坏地吼：

“滚！以后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开门！”

可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修远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周二上午，工作室乱成了一锅粥。

税务局发来逾期未报税的滞纳金罚单；

房东带着物业堵在公司门口催缴半年租金；

三个核心设计师因为拿不到报销款集体罢工。

沈修远焦头烂额地坐在办公室里，

连电脑里的客户报价单密码都找不到。

六年来，这些琐碎繁杂的破事，

全是我一个人打理得滴水不漏。

没了温凝，

他连发票放在哪间屋子都不知道。

更致命的是，

十一点半，博林集团的周总亲自带人上门了。

沈修远大喜过望，

以为对方是来签那份三千万的年度大单。

他连忙踢了一脚手忙脚乱的白珊珊：

“去泡茶！把最好的龙井拿出来！”

白珊珊端上一杯飘着浮沫的绿茶。

周总连碰都没碰，

直接把手里的解约通知函，

重重甩在沈修远那张名贵的实木茶几上。

“沈总，别忙活了。”

周总面色冰冷，眼神带着嘲讽：

“我们博林认的是温凝温总监的手艺和人品，

合同当初白纸黑字写着，

主策展人和执行总监必须是她。”

“既然你把温总监逼走了，

那这三千万的项目，我们正式撤资。”

沈修远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慌忙站起来解释：

“周总！我们公司的设计团队都在，

珊珊也很优秀......”

“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总指着端茶手抖的白珊珊，冷笑出声：

“连我们集团董事长对绿茶过敏都不知道，

方案改了八遍连承重结构都算错的草包。”

“另外，沈总，按合同第七条，

非正常违约撤资，

你们工作室要在三个工作日内，

双倍退还前期预付款，一共六百万。”

六百万！

工作室账上现在连六万块流动资金都拿不出来。

周总带着法务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沈修远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椅子上，

白珊珊在一旁吓得呜呜直哭。

沈修远浑身发抖地掏出手机，

发了疯一样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

他一把夺过白珊珊的手机继续打，

同样是被拉黑。

沈修远猛地抬起头，

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和满地催款账单，

后背突然被一层刺骨的冷汗浸透。

他终于发现，

这六年里真正撑起一切的人，

从来都不是他这个所谓的沈大艺术家。

离不开人的那一个，

一直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