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御医在凤仪宫进进出出。

我踏入殿门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那个顶着我母后容貌的女人正虚弱地靠在软榻上。

她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几位诰命夫人围在她床前，正低声宽慰。

见我进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镇国公夫人最先发难。

“昭阳公主真是好大的脾气。”

“皇后娘娘为了您，连命都快没了，

您倒好，为了逃避和亲，竟然装病。”

“这般冷血无情，真叫人寒心。”

我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

只觉得可笑。

她们根本不知道榻上躺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只会慷他人之慨，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假母后虚弱地抬起手，拦住镇国公夫人。

“夫人莫要怪昭阳。”

“她还小，害怕去北戎也是人之常情。”

“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

“十五年未曾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

如今一回来，却要连累她替我去受苦。”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娘娘快别这么说。”

户部尚书的夫人赶紧递上帕子。

“您流落民间受了那么多苦，

如今大启战败，那是朝廷无能。”

“公主享受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

替您去和亲是理所应当的。”

“哪有做女儿的，

眼睁睁看着生母去羊入虎口的道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假货精湛的演技。

她真的很聪明。

她不直白地逼我，只是不停地卖惨、自责。

用眼泪和柔弱，

将我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不孝不义的白眼狼。

假母后朝我招了招手。

“昭阳，过来。”

我走近两步，停在床前。

她伸手想拉我的手，却被我避开。

她的目光落在我左腕的九凤镯上。

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贪婪。

“母后听说你病了，心都快碎了。”

“你若是真的不想去，母后明日自己上轿便是。”

“大不了就是死在北戎，也算全了大启的颜面。”

她哭得声泪俱下。

周围的命妇们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看着她那张与母后一模一样的脸。

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但我没有发作。

我顺势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冰冷。

“母后多虑了。”

“儿臣只是近日连夜抄写佛经，受了些风寒。”

“并非为了逃避和亲。”

“儿臣只是想，去北戎之前，

总该把身体养好，免得丢了大启的脸面。”

假母后的哭声微微一顿。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顺着她的话说。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再次盯上我的手腕。

“昭阳懂事，母后就放心了。”

“只是你身子病了，带着这沉甸甸的镯子难免不便。”

“不如先摘下来，母后替你保管几日。”

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后退半步，将手腕藏进袖中。

“这镯子是儿臣从小戴到大的，早已习惯了。”

“就不劳母后费心了。”

假母后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

“既然你舍不得，那便戴着吧。”

镇国公夫人冷哼一声。

“公主连个镯子都防着亲娘，

这心思未免也太重了些。”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

转身看向殿外的天空。

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暗卫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吧。

“儿臣告退。”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了凤仪宫。

身后传来命妇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