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回心脏，

一把将棠棠紧紧搂进怀里。

“棠棠不怕，妈妈在，没有新妈妈！”

我抖着手去摸女儿的后背，

掌心全是冷汗。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晴晴，把门打开。”

陆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

“别吓着孩子，该吃药了。”

我死死咬着牙，把棠棠塞到小床后面。

“陆沉，我不闹了，我头疼想躺会儿。”

我强压着颤音冲门外喊。

“你不是要去海洋馆吗？你先去买票。”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半分钟。

接着传来陆沉穿皮鞋的脚步声。

“行，我去买票，顺便买两块牛排。”

“你在家乖乖等我，千万别乱跑。”

大门的防盗锁咔哒响了两声，

随后是重重关上的闷响。

他从外面反锁了门。

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能坐以待毙。

陆沉在疗养院管后勤，

真想把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送进去，

太容易了。

我必须弄清楚这诡异的九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擦干眼泪，快步冲进书房。

我是修补旧书的手艺人，

家里有个专门放装帧工具的沉重铁皮箱。

陆沉嫌脏，平时从不碰这个箱子。

我跪在地上，

一把掀开最底层的木工抽屉。

底层被我用白乳胶黏了一层牛皮纸。

我摸出裁皮刀，

刺啦一声划开已经发硬的纸边。

在夹层缝隙里，

掉出来一块折得极小的粗棉布，

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淬火钢锥。

棉布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斑。

那是我自己的血。

在粗布正中间，

用钢锥生生扎出了八道横杠。

每一道杠都扎得极深，

穿透了整块布料。

而在横杠下面，

是用指甲沾着血写下的一行行歪扭小字：

【别信陆沉任何话，他一直在给你吃镇静剂。】

【每一次反抗，都会被他加倍下药洗脑。】

【第八次警告：他联系了私立精神科，第九次提离婚，就会让张曼彻底顶替你。】

【今天就是第九次，是你最后的机会。】

字迹是我自己的。

那些力透布背的破洞，

是我在以前清醒的最后时刻，

用尽全身力气扎出来的铁证。

没有神仙鬼怪。

也没有什么时光倒流。

所谓的重新开始，

不过是他一次次用大剂量的精神药物，

强行抹掉我的反抗记忆。

他把日子生生困死在结婚纪念日，

就是为了彻底逼疯我，

给那个叫张曼的女人腾位子。

我攥着那枚尖锐的钢锥，

锥尖狠狠扎进掌心。

刺骨的剧痛让我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今天之内，

我要么带着棠棠逃出去，

要么就得被活活关进疯人院，

变成一个没有名字的活死人。

我迅速把钢锥塞进袖口，

起身去抱棠棠。

可就在这时，

玄关防盗门外，

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伴随着转动声的，

还有一阵清脆扎耳的高跟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