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静得让人窒息。

我靠在床头，看着点滴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陆沉舟”三个字。

这是出事整整两天后，他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没有急切的询问，没有担忧的语气。

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

“沈念，你到底死哪去了？”

陆沉舟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暴躁。

“物业说你被救护车拉走了，你戏演得挺全套啊。”

“去哪个医院了？买通了几个医生陪你演这出苦肉计？”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嘲讽。

只觉得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连跳动都变得迟缓。

“我在市一院。”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市一院？”

他冷嗤一声。

“行，你就在那好好待着吧。”

“瑶瑶这几天被你砸门的声音吓得天天做噩梦。”

“我带她去临市的度假山庄散散心。”

“你什么时候把那套砸碎的面板修好，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救护车拉走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满脑子只有苏瑶的噩梦，和那块被我砸碎的玻璃面板。

“陆沉舟。”

我叫住他，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带她去吃法餐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是又怎么样？”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警惕又充满防备。

“瑶瑶身体虚弱，好不容易有了点胃口，我带她吃顿好的怎么了？”

“你别又借题发挥，说我苛待你。”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些清水白菜，狗都不吃，你还指望瑶瑶咽得下去？”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苍白的枕巾。

“她不是闻不得荤腥吗？”

“那惠灵顿牛排的血水，她咽得下去吗？”

陆沉舟彻底怒了。

“沈念！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

“瑶瑶那是努力在克服心理障碍！她为了不让我担心，强忍着恶心逼自己吃下去的！”

“你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心，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挑刺！”

“我真是受够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

“你就在医院里好好反省你的嫉妒心吧！”

嘟。

电话再次被粗暴地挂断。

我看着天花板。

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强忍着恶心逼自己吃下去？

照片里苏瑶那副享受的表情，他瞎了看不见吗？

不，他不瞎。

他只是从心底里认定，苏瑶是这世上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小白花。

而我，就是一个满腹心机、只会争风吃醋的泼妇。

我的痛觉，我的生死，在他眼里。

都不如苏瑶皱一下眉头来得重要。

下午，林律师带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来到了病房。

“沈女士，这是您要的版权转移最终确认书。”

林律师将文件递给我，神色有些复杂。

“陆总当年为了向您表忠心，在这份金奖图纸的底层协议里，确实赋予了您一票否决权和随时无条件转移版权的权利。”

“只要您签了字，这份图纸的所有商业授权将立刻终止。”

“陆总的公司目前正在推进的三个重点项目，都会因为侵权而全面停摆。”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接过签字笔。

没有丝毫犹豫，在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重重地写下我的名字。

“我确定。”

我将签好的文件递回给林律师。

“另外，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我净身出户。”

“我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和他永远断绝关系。”

林律师愣住了。

“净身出户？沈女士，这不公平。”

“陆总现在的身家，有一半是您当年陪他打拼出来的。”

“没关系。”

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那些沾了别人味道的钱，我嫌脏。”

“我只要他失去最在乎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医院里安静地保胎。

陆沉舟果然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

他或许正陪着苏瑶在度假山庄里看日出日落。

享受着没有我打扰的二人世界。

第四天上午。

医生给我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同意我出院。

“胎儿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你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不要联系社区的人帮忙？”

我谢绝了医生的好意。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馊味。

那碗清水煮白菜还在餐桌上放着。

表面已经浮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白沫。

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像一块巨大的、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客厅中央。

我避开那滩血迹。

走进卧室，拿出了一个行李箱。

我没有拿走任何陆沉舟买的东西。

只装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我当年画设计图用的平板。

十五分钟后。

我拖着行李箱，走回餐厅。

我将那份林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端端正正地压在那碗馊掉的白菜旁边。

协议书的最上面。

放着那张被我的鲜血浸透了一角的病危通知书复印件。

做完这一切。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了大门。

“咔哒。”

门锁在身后落下的那一刻。

我拿出手机，将陆沉舟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然后，拔出电话卡。

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陆沉舟，这座用来供养别人的牢笼。

我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