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漆黑一片。

我刚换好拖鞋，

秦墨深就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从外面走进来。

他顺手打开灯，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老婆，今天去医院看晚阳了吗？”

他走过来，将纸袋递到我手里。

“路过徐记，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我看着那盒包装简陋的糕点，没有伸手接。

以前他从来不会记错，

我不仅对绿豆过敏，而且从不吃甜食。

“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晚阳工作的事生气？”

秦墨深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语气无奈。

“晚棠，你要理解我。”

“现在正是我竞选校长的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我如果给晚阳安排好岗位，那就是给人递把柄。”

”晚阳那孩子心实，大专都没读完，

真把他塞进好岗位，他反而容易被人当靶子。

清洁工虽然辛苦些，但不用跟人周旋，

也免得别人拿他的学历说事。“

“等风头过去了，我一定给他换个好位置，好不好？”

他大概忘了，十二年前，

那场车祸里，被推开的人是他，

被车轮碾碎手骨和神经的人是我。

那时他正站在考研的节骨眼上，

家里穷得连饭钱都要东拼西凑。

晚阳刚满十八岁，

偷偷撕了专录取通知书，

跟同乡下了矿。

第一次从矿上回来，

他全身漆黑，却把一沓皱巴巴的钱塞进我手里：

“姐，矿上管吃管住，工资高，姐夫的书不能白读。”

后来我伤稍好，也退了学，

去餐馆洗碗、给人做电话客服，

和晚阳一起供秦墨深读完研究生，

又供他出国留学深造。

那些年，秦墨深花的每一笔钱，

都是从我和弟弟骨头里榨出来的。

如今秦墨深站在这里，

用一句“学历上没优势”，

轻飘飘地把晚阳按回泥里。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好，清洁工就清洁工吧，晚阳能吃苦。”

秦墨深松了一口气，低头想吻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今天有点累，先去洗澡了。”

他没在意，转身去了书房。

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任由水声哗哗作响。

然后我拿出手机，

登录了家里的智能路由器后台。

秦墨深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手机密码经常换，微信也随时清理。

但他忘了，他手腕上那块用来监测睡眠的智能手表，

一直连着家里的云端网络。

我调出他近三个月的健康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折线图显现出来。

我直接筛选了心率异常飙升的时间段。

几乎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三点到五点，

他的心率都会飙升到140以上。

持续时间长达半小时。

而那个时间段，

他的日程表上通常写着“老校区档案室查阅资料”。

我点开手表的GPS定位轨迹。

红色的光点精准地停留在A大老校区废弃实验楼后的小树林里。

看着那些数据，我的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靴子落地的平静。

十二年前大二那场车祸，我神经受损，

再也拿不起手术刀，彻底断送了我的医学梦。

那时秦墨深跪在病床前，哭得双眼通红。

他发誓会照顾我一辈子，绝不辜负我。

后来我辍学打工，操劳家务，

甚至因为过度劳累导致流产，伤了根本，

再也无法怀孕。

可他父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时，他只是沉默。

现在，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挥洒汗水时，

可曾想过我这双废掉的手？

我将这些数据截图打包，

发送到了一个加密邮箱里。

关掉水龙头，我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秦墨深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按灭了屏幕。

“洗好了？早点休息吧。”

我看着他伪善的脸，声音很轻。

“墨深，你最近工作那么忙，身体吃得消吗？”

他站起身，大言不惭地回答。

“为了我们的未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