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旭白眼里的焦急渐渐褪了下去，变成了被戏耍后的恼怒。

“心思倒是深，敢拿腿做赌注。”

“就是仗着我之前宠她无法无天了。”

话顺着风吹进我的耳朵。

我有些恍惚。

从前陆旭白是宠我。

多看一眼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出门有司机，回家有阿姨。

他总爱把头搁在我的肩上，声音里满是宠溺。

“有我在，以后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他让我忘记了那些挤在狭窄出租屋里的痛苦生活，也让我有了骄纵的底气。

可人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里挤进了另外一个人。

一公里的路标近在眼前，我提起一口气用力跨了过去。

断腿支在地上，我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地上载去。

这下，就连左腿的膝盖也蹭破了一大片皮。

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往下流，针扎似的痛从膝盖上开始蔓延。

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

手术室里，医生开始争分夺秒地进行抢救。

一秒。

两秒。

......

随着除颤仪的动作，妈妈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我的心也跟着紧紧揪着。

二十秒后。

终于，那条直线重新有了起伏。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近乎脱力。

太好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背后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陆旭白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补给扔了过来。

“给你，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我指尖微颤，心里奇异地升起一股期待。

他继续说。

“暖暖还没看够这场热闹，你可别中途就下了场。”

心又狠狠地坠了下去。

我自嘲地扯起嘴角，在期待什么呢。

无影灯下，手术正式开始。

我继续向前挪动着，脸色白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陆旭白吩咐人把屏幕遮了一半，又给宋暖暖递了一杯柠檬水。

“画面太恶心了，你别看。”

“喝点酸的压一压。”

他的关心总是这么事无巨细。

因为小时候的房子挨着垃圾堆，所以我对刺激的气味格外敏感。

每次我闻到异味反胃时，他也总会递过来一杯柠檬水，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你先回去，剩下的我来。”

陆旭白总有着轻而易举让人沦陷的魅力。

所以他此刻的无情才让我更加痛苦。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重，眼睛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

我感觉到力气不断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屏幕上，医生正在进行肿瘤的切除。

余额已经所剩不多。

我咬咬牙。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看台边，宋暖暖突然轻呼一声。

一个矿泉水瓶快速地向我滚动过来。

我躲闪不及，左脚踩在上面狠狠地崴了一下，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脚踝处立刻泛红肿胀起来，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摔倒的那一瞬间，卡里的钱也彻底用完清零。

所有医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妈妈就这样被无知无觉地晾在手术台上，腹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