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许家的电话就打爆了。

三号井透水，二十一个矿工被困在四百米深的巷道里。

许承泽连外套都没穿，坐着私人直升机直接飞去了矿区。

我跟过去，被保镖拦在矿区大门外。

等我翻过铁丝网赶到井口，那儿已经搭起了一座法坛。

柳思嘉换了一身金线绣的道袍，身后十几个柳家弟子一字排开，她摇着铜铃，对着井口念念有词。

许念念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我嫂子正在开坛请柳仙救人，在线人数破百万了！”

救援队的人说，水位还在涨，最多还能撑两个钟头。

我没再求任何人。

我绕到后山，找到一口塌了一半的老井。

那是祖太爷爷当年亲手挖的第一口井，底下的老巷道和三号井是连着的。

四下没人，我现了原形，钻了进去。

冰水灌满巷道，没过了我的脊背。

二十一个矿工挤在一处高台上，冻得嘴唇发紫。

我冲他们叫了一声，转身往老巷道里带路。

头顶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往下砸，我用后背顶住塌下来的顶板。

骨头“咔”地一响，我又断了一条尾巴。

天亮的时候，二十一个人全从后山的老井口爬了出来。

领头的老矿工姓赵，一上来就扑通跪进雪里，冲着后山磕头。

“是仙家！一只白狐狸，拖着断尾巴，一路给我们带的道儿！”

现场一片哗然。

柳思嘉愣了不到一秒，就上前扶起老赵，眼泪说来就来。

“那是我请来的柳仙，借了白狐的身子显灵。”

许承泽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声音都哑了。

“思嘉，谢谢你。”

直播间刷满了“柳大师牛”“这才是真大师”。

我化回人形，从老井口爬出来，浑身湿透，后腰全是血。

许念念第一个看见我，尖叫起来。

“哥！她是从废井口钻出来的！”

所有镜头一下子全对准了我。

许承泽松开柳思嘉，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你昨天说三号井三天内透水，今天它就透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准？”

柳思嘉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承泽，那口废井和三号井是连着的，有人从那边放水，谁也查不出来。”

周雅琴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丧门星！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

二十八年前她头一胎没保住，是我在她床头守了七夜，她才怀上许承泽。

这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老赵在人群后头喊：“许总，那狐狸尾巴上有一截是焦的，像是早年被火燎过。”

许承泽身子一僵。

他十八岁那年车翻进沟里着了火，昏过去之前，看见过一截烧焦的白尾巴。

这件事，他跟谁都没提过。

他转头望向后山，眼神第一次晃了一下。

柳思嘉握住他的手。

“承泽，你十八岁那年，我跟家里来长白山看矿，正好路过。”

“那截尾巴是我们柳家的仙，救你的是柳家，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许承泽眼里那点动摇，又没了。

我心口一冷。

柳家盯着许家的矿，哪里只盯了十年，是整整一百年。

当着上百个镜头，许承泽一字一句地宣布。

“后天冬至祭祖，我亲手把那块狐仙牌位请出许家，全程直播。”

“胡月白，你守的那块木头一烧，你也跟着滚。”

柳思嘉补了一句。

“胡小姐得跪在祠堂门口，自己把牌位捧进火盆，再给柳仙磕三个头，这事才算干净。”

人散了以后，陈伯偷偷挤到我身边。

“胡姑娘，医院来电话，老爷子心跳越来越弱，怕是熬不过冬至了。”

我看着掌心那道焦痕。

我本可以现在就走。

可许守业还在等我，冬至那天，我得让许承泽亲手把那根钉子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