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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跑路失败了兄弟
潮湿昏暗的地下安全屋里,备用终端的冷光映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第无数次点开那封猩红的加急公函。
签发流程合规,密级印章齐全,连时间戳都精确得像用尺子丈量过。
换句话说,这绝非系统抽风或者网络延误。
而是调查局里某位手握通天大权的大人物,在他迈上天台前......就已经提前替他把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临捏着那枚微型终端,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该死的......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代号重叠,公函顶端清清楚楚烙印着他的特工编号。
至于局里新研发了因果预知系统,那更是天方夜谭。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JPG
......局里有人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算准了他今晚非死不可。
江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而他的个人逃亡账户,也极其配合地给出了最绝望的佐证。
他尝试输入六十四位密钥调阅紧急避难资金。
屏幕瞬间弹出一行刺目的血红大字。
【该账户因持有人死亡已触发物理封锁,权限即刻冻结。】
备用交通工具的电子通行码,全部报废。
外城安全屋的续费磁条,彻底失效。
好家伙,这帮坐办公室的官老爷做事真叫一个滴水不漏,不仅给办了户籍销户,顺手连他在外面的退路也一并铲平了。
江临靠在斑驳的管道铁壁上,眼神平静而绝望。
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冷静你大坝啊!江临近乎抓狂。
自己这次假死得是不是有点过于成功了?成功到大概率连自己的保命钱都取不出来了!
而眼下更致命问题是,他原本拟定的逃生路线,多半早早躺在某位幕后黑手的办公桌上了。
这时候若是贸然沿着原定路线出城,跟主动把脖子往上吊绳里套没有任何区别。
他收拢心神,在心底飞速盘点手头仅存的筹码。
兜里摸得出几叠不记名的旧钞票。
还有自己那重获新生的假死自由,刚刚到手,甚至还没焐热。
除此以外,就只剩下那只至关重要的黑匣子了。
那份误导他以为司见月要灭口的卧底名单,不过是一份随手可伪造的转录副本。
但埋在学园旧档案区深处的黑匣子截然不同。
那是他潜伏三年间唯一能够反向追踪局内指令源头的东西,里面烙印着任务下达的原始节点,以及每一笔假死指令的加密信息。
只要把黑匣子起出来,谁伪造了名单,又是谁提前签发了催命公函,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放弃黑匣子,揣着钱百万撤离,看似稳妥,实则终日活在未知杀机的阴影之下。
......奥不对,没法百万撤离了,沟槽的他如今连存款都提不出来,手头这点钱都不够他苟活两个月!
联系那位脾气火爆的直属上线沈凌薇,在没摸清局内叛徒是谁前,贸然联络无异于主动在雷达上点亮靶心。
唯有改头换面,杀回青岚学园,取回黑匣子,才是从绝境中撕开活路的唯一选择。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他当场坠楼,甚至连司见月都亲自确认了尸体残骸。
现在整个学园乃至财阀的注意力,全被自己策划的那场轰轰烈烈的设备事故吸走。
所以......如今谁能料到,一个刚进骨灰盒的死人,会大摇大摆跑回现场打卡上班?
江临反手合上终端,眼底闪过一丝坚决。
最危险的龙潭虎穴,往往也是最安全的盲区灯下黑。
更何况......学园的后勤编制至少还包吃包住奥!
............
安全屋破裂的化妆镜前,江临利落地开始改换行头。
仿生纳米贴片贴紧两腮,将原本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往平庸温吞的市井样貌拉扯。
眉尾修平,肤色压暗两分,整个人瞬间褪去了特工的锋芒,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温和。
他将声带微调,让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平缓而微哑,站姿微微塌肩,彻底敛去下盘的爆发力。
他凝视着镜中那张陌生且清秀的脸孔,嘴角扯出一个局促的假笑。
“我叫林简,从穷乡僻壤跑来学园混口饭吃的编外档案员。”
“没有异能,没见过世面,最大的愿望是按时领薪水打卡下班。”
江临低声重复着新身份的人设台词,嗓音平实无奇,哪怕扔进人堆里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万事俱备。
唯独这荒诞的现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名叫林简的倒霉蛋,上岗第一天要经手的案卷,居然是他本人尸骨未寒的坠楼事故。
从学园侧门登记入内时,过程顺利得甚至有些无聊。
门卫大爷翻了翻调令公章,扫了一眼健康码,挥挥手便放行通过。
检测门从头到脚淋下一道白光,连声提示音都懒得响。
他身上那套独一无二的规则级假死锚点坚如磐石,这种寻常的能量探测仪,休想看破他哪怕半点破绽。
校园里的晨光依然明媚。
上课铃声清脆回荡,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贴满了社团纳新的海报,自动贩卖机旁聚着嬉笑打闹的学生。
青春而充满朝气。
唯一的异样......便是在演练场废墟一角,多了一张临时搭建起来的白木祭台。
江临那张黑白遗照被端端正正摆在花簇中央,相框四周堆满了白菊与手写纸鹤。
江临路过时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自己的遗照。
器材组选照片的眼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那张抓拍上的他板着一张死人脸,嘴角耷拉着,活脱脱像个刚被通知周六强制加班的冤种社畜。
祭台前的石阶上,蹲着一个格外眼熟的圆滚滚身影。
小赵正拿着洗得泛白的工装袖口,拼命擦拭着一台沾满泥污的旧万用表,两只眼睛哭得像熟透的烂桃子。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死死抱住江哥的腿,他肯定就不会逞强冲上去了。”小赵带着浓重的哭腔吸着鼻涕。
旁边一个高个子后勤学员拍了拍他的背,叹气安慰。
“高压电容短路连安全组都措手不及,江哥那是为了救整个演练场,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可他明明答应过演练结束带我去校门口吃烤串的。”小赵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表盘上。
混在人流边缘的江临,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了滚。
臭小子,烤串的事下辈子再说,回头折现成奶茶给你寄过去。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林简和小赵今天是初次相遇的陌路人。
一个新来的档案打工人要是对着器材组的牺牲烈士红了眼圈,保不齐当场就得被请进保卫科喝茶。
江临默默收回目光,强行把心头那点波澜压进心底最深处,快步向前走去。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苟着把命保住。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喧闹的人群突然像被剪刀裁开般向两侧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