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我醒来时，揽月宫外已经摆满沈宁的箱笼。

裴临亲自扶她下轿。

她脸色苍白，肩上披着他的外袍。

从前我冬日贪玩，裴临也会这样裹住我，一边训我，一边替我暖手。

原来有些温柔，并非只给过我。

裴临见我出来，解释道：

“阿宁随时可能发病。揽月宫离朕的寝殿近，太医来往也方便。”

我问他：

“所以呢？”

裴临顿了顿。

“你先住西偏殿。”

昨日入宫时，我还以为揽月宫是他为我准备的。

殿内放着我喜欢的软榻，窗上刻着兔子，院中栽着刚移来的桂树。

原来只是我来得早，先住了一夜。

我指着门上的匾额。

“你说揽月宫是给我的。”

裴临耐着性子道：

“只是让阿宁暂住。”

“我不搬。”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干脆地拒绝他。

裴临脸上的温和淡了。

沈宁轻咳两声，柔声劝道：

“临哥哥，还是让我住偏殿吧。”

“妹妹刚失了后位，心中难免委屈，我不想再惹她不快。”

她处处退让。

倒显得我不懂事。

裴临皱眉看向我。

“阿宁病成这样，你还要同她争一座宫殿？”

他没有再问我的意思，直接命令宫人：

“将贵妃的东西搬去偏殿。”

青萝想拦，被我拉住。

我终于明白。

裴临询问我，不是因为我可以拒绝。

他只是希望我主动让。

我不肯，他便替我让。

宫人搬东西时，沈宁走进内殿，拿起桌上的兔形玉佩。

她笑着问裴临：

“临哥哥还记得这个图样吗？”

裴临低声答道：

“记得。”

沈宁眼圈微红。

“你十五岁时画过一模一样的。还说等我们成婚，便让工匠雕一对。”

我看向裴临。

成婚第二年，他亲手将这枚玉佩系在我腰间。

他说是特意为我画的，世间仅此一枚。

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月，睡觉都攥在手里。

原来所谓仅此一枚，只是没能送给真正想送的人。

我从沈宁手里拿过玉佩，递给裴临。

“还你。”

裴临没有接，眉眼间浮起不悦。

“朕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沈宁柔声劝我：

“妹妹别多想。临哥哥只是念旧，并非存心骗你。”

这句话听起来是劝，却比直接承认更难堪。

我把玉佩塞进她手中。

“那便给你。”

沈宁怔住。

裴临却沉声道：

“月弥，阿宁没有抢你的东西。”

“是你占了她的。”

殿内瞬间安静。

裴临大概也觉得话重，顿了片刻才补充：

“朕说的是后位。”

我没有再争，只带着青萝去了偏殿。

入夜后，裴临让人送来一碗安神药。

内侍说，是陛下特意命太医配的。

我问：

“陛下呢？”

内侍低头答道：

“皇后心口不适，陛下正在正殿陪着。”

裴临知道我难受。

只是他选择陪沈宁，再让一碗药来哄我。

我没有喝药。

只在日历上划掉一天。

还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