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插曲，只是一阵不痛不痒的穿堂风。

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流淌，记录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

约定的一个时辰，快到了。

楚玉漓兴奋得像个即将登台的名角。

她吩咐侍女拿来一面仿制的北狄狼旗，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上面的图腾。

“等会儿我就拿着这面旗，骑在马上，亲自去庄子门口‘受降’。”

她转头看向裴云霁，眼睛亮晶晶的。

“云霁哥哥，你说老太君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哦对，老太君没有胡子，那就气得拐杖都拄不稳吧！”

裴云霆大笑出声。

“郡主这主意妙！到时候我们就说，是郡主单枪匹马，从北狄人手里救下了裴家满门。”

“好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女中豪杰！”

裴云骁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铠甲，故意把佩剑敲得震天响。

“走走走，我都等不及看晚意那女人跪在地上谢恩的样子了。”

裴云霁也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将那件白虎大氅披在肩上。

他眉宇间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傲慢。

“走吧，戏演到这里，也该收场了。”

“让她们吃点教训就好，真吓出病来，到底麻烦。”

他话音刚落。

帐外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惨烈的马嘶声。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逼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那个先前留在半山腰装作“敌兵”喊话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雪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他连跪都跪不稳，手脚并用地爬到裴云霁脚边，死死抓住了他的靴子。

“侯、侯爷......”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裴云霁皱了皱眉，嫌恶地想把腿抽出来。

“慌什么？北狄人真打过来了不成？”

“可是山上那群女人又闹出什么新花样了？”楚玉漓不满地撇了撇嘴。

斥候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涣散。

“出事了......侯爷，出大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夫人呢？”裴云霁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安。

斥候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喘息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夫人她......老太君她......”

“全庄一百零三口女眷，全都饮鸩自焚了！”

“无一活口！”

裴云霁刚刚端起的一杯温酒，“当”的一声，从指间滑落。

琉璃酒盏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