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坐主位，父亲在侧。柳姨娘、苏二太太、苏文彦、李嬷嬷一溜排开。苏清漪缩在角落，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桌上摊着那张认过书。

“念。”祖母把纸推过来。

我拿起来，一字一字念。

“苏清辞，自认设局害妹，赔苏清漪衣裳首饰，当众向妹妹赔罪。”

念到最后，我把纸放下：“奶奶，这是跟我商量，还是已经替我想好了。”

祖母端起茶，没答。

“我再问一句。”我看向角落，“今日这一回认了，往后她再泼，是不是每一回，都要我认一遍。”

苏清漪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是姐姐。”苏文彦把扇子一收，“让着妹妹本就是应当。横竖你闲在院里，受点委屈又怎么了。”

满堂没有一个人反驳。

“是啊。”李嬷嬷接过话，“您有老夫人疼，有正经出身，总比庶出的强些。”

“强在哪里。”我截住她，“强在我娘嫁进门时带的那份嫁妆，被柳姨娘借着一趟又一趟，挪到今天也没还回来。”

柳姨娘的脸白了一层。“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娘留下的那对玉镯。”我盯着她，“您借去看个样子，看了三年，看成了‘丢了’。”

堂里静了一瞬。

“够了。”祖母的茶盏重重放下，“你娘的遗物，轮不到你在这儿算。”

苏清漪“哇”地哭出来。

她扶着桌沿，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姐姐要我跪，我跪。我病着，我打不过你，我跪下来还不行吗。”

柳姨娘扑过去拉她，回头冲我喊。“她真有个好歹，你这辈子良心过得去。”

祖母的声音压下来，眼睛瞪着我，“她才多大。你非要把她逼死。”

满堂的人都看我。等我松口。

我把那张认过书推回桌心。

“夜香是谁泼的，几时泼的，泼了几回，走的哪条路。”我迎上祖母的眼，“我都有凭据。这纸，我不签。”

祖母的手抖了一下。

父亲一直没开口。

这时他抬起眼，语气淡得没起一丝波纹。

“苏清辞，邻里也好，族里也好，人这辈子，总有用得着旁人的时候。”

“有。”我站起身，“昨儿夜里我就求过了。没人应。”

我拎起裙角，往外走。身后一片死寂，没有人叫住我。

回到院里，青禾迎上来。

“姑娘。”

我看着她。“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