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蜷缩在羊绒毯下。

我的视界已经彻底变了，原本色彩斑斓的客厅变成了灰白两色。

“岁岁，起来了。”

是我亲生哥哥孟泽的声音。

他的脚步声停在沙发前。

“城南的生煎包，刚出锅的，我排了两个半小时。”

“还买了你最喜欢的冰豆浆，别怄气了，起来趁热吃。”

我埋在毯子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可我的胃里却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属于人的味觉已经丧失。

“怎么不说话？还在跟哥哥闹？”

孟泽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纵容。

“昨晚是阿辞说话重了点，但他也是急坏了。”

“若若那孩子可怜，你跟她计较什么？”

“快起来，一会阿辞和顾砚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说你不懂事了。”

这就是我的哥哥。

他愿意在寒风中站两个小时为我买一份早餐，以此来粉饰太平。

却不愿意在昨晚我最绝望的时候，分出一秒钟听听我痛苦的哀求。

楼梯上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沈辞和顾砚一左一右，护着换了一身干净居家服的若若走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真像幸福的一家人。

沈辞的眼底有青灰，显然照顾了若若一整夜。

但他看向女孩的眼神却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还在装睡？”

沈辞走到沙发前，看着隆起的那团羊绒毯，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孟岁岁，适可而止吧。”

“你哥手背上都被刚出锅的生煎烫起泡了，你还要把所有人折腾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我没有装睡。

我只是痛得连呼吸都觉得肺腑在撕裂。

“辞哥哥，孟泽哥哥，你们别怪姐姐了......”

若若怯生生地从沈辞身后走出来。

她的手腕上，那三根属于我的红绳在晨光下刺眼得宛如鲜血。

她慢慢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姐姐，你别生他们的气，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我今天就搬回孤儿院去......咳咳......”

她话没说完，便虚弱地咳嗽起来。

顾砚立刻皱起眉，一把拉住若若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他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羊绒毯，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孟岁岁！你非要逼得一个生病的女孩子给你下跪磕头，你才满意吗？”

“什么退化成猫，什么活不过今晚，现在天已经亮了，你不是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吗？！”

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时钟的指针死死卡在七点整。

我突然忘记了沈辞向我求婚时的誓言。

忘记了孟泽从小将我背在肩头走过的长巷。

也忘记了顾砚曾为我打过的架。

但我的视线，却死死锁定了若若手腕上的那三根红绳。

那是我的命。

是我留在人间的唯一凭证。

“还......给......我......”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掀开了羊绒毯！

那一刻，我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怖。

我的身躯已经佝偻到了人类无法达到的弧度。

我的双手已经彻底变成了布满白毛的猫爪。

因为刚刚长出锐利的指甲，指缝间还渗着血丝。

我朝着若若手腕上的红绳扑了过去。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孟岁岁你疯了！”

三道惊怒交加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顾砚一把将若若死死护进怀里。

孟泽下意识地挡在前面。

而沈辞，那个曾发誓一辈子保护我免受伤害的男人。

在看到我扑向若若的瞬间，伸出手重重地推在了我的肩膀上！

“姐姐！”

若若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揪住沈辞的衣角。

“岁岁......”

推开我的沈辞僵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想用这么大力气，但你怎么能对若若动手？”

我趴在地上，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

“够了，闹剧到此为止。送她去医院吧，顺便看看精神科。”

顾砚冷冷地看着我，转身想要安抚若若。

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整个客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阳光照在了我的身上。

沈辞原本向我走来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孟泽刚要伸出去拿纸巾的手，悬停在半空。

顾砚猛地转过头，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件属于“孟岁岁”的宽大睡衣。

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干瘪了下去。

属于人类的四肢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顺着领口和袖管，大片大片雪白的绒毛像疯长般溢了出来。

“岁......岁？”

沈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终于从那堆人类的衣物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一只浑身雪白，额角还在流血的野猫。

我抖了抖耳朵。

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三个男人。

人类的情感已经被彻底清空。

我记不得他们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