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学校。

哥哥的尸体已经被校方送进了停尸间。

在宿舍找他手机的时候，他的室友猛地将我踹到在地。

“你还敢来？你逼死了你亲哥哥，你这个杀人犯！”

他红着眼眶，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我身上。

“你知道你哥哥过的有多苦吗？为了赢你，他每天高强度的学习，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喝厕所的凉水充饥。”

“你吃的那顿饭，是他刷了一千个盘子换来的，你已经有三千八了，为什么还要抢他的？”

“说什么狗屁竞争教育，我看你爸妈就是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我躺在地上。

视线里，却是哥哥放在床下那双已经掉皮破洞的运动鞋。

这样的鞋子，我也有。

“装什么死？这四年，一共18万，你花的爽死了吧？”

他忽然哽咽起来。

“你知道饿到胃痛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

最难受的时候，我趴在厕所哇哇吐血。

实在饿的受不了，我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吃纸板，吃多了，其实也没那么无法接受。

“我没有拿到那些钱。”

他不信我的话，将我撵了出去。

我只好放弃，想着去找校方，让他们宽限几天，等我挣到给哥哥下葬的钱，我就把他接走。

“我刚刚给你父亲打了个电话。”

校长表情难言。

“他让我别再配合你演戏了，否则就告我诈骗，然后把电话挂了.....”

不出意料的回答。

“人可以同意你放，但为了学校的名誉，不能报警。”

我点了点头。

朝他鞠了一躬，将眼泪憋了回去。

为了多赚钱，我去了KTV，连续陪着客人喝了两天一夜，最后一晚，却在包厢里看到了爸爸妈妈正在和老同学聚会。

有熟悉的人看到了我。

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小谨在这当服务员？是钱不够吗？你早说啊，叔叔给你拿几张。”

爸爸妈妈的脸色僵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

我知道，他们又要开始演了。

“你这话说的，我们俩都是教授，一个月好几万，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儿子？”

“我们每个月都给他三千八呢，就是这孩子太懂事了，想出来体谅体谅我们的不容易。”

“小谨，是不是？”

锋利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我不想惹麻烦，低头嗯了一声。

他们开始陆续的夸赞我，一字一句，却显得异常讽刺。

我的胃开始痛起来。

又有人看到我额间的冷汗，和恍惚的视线。

“小谨的状态不对，是不是吸了什么不该吸的？”

爸爸的脸沉下来。

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笑。

“降温了，他穿的薄，应该是发烧了，我带他去外面诊所看看。”

他拉着我出去。

走到拐角时，回头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教授的儿子，名校的学生，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工，我不给你钱，你就故意在我老同学面前抹我的面子是不是？”

“浑身酒味，端盘子的手都在抖，你染上什么了？你想气死我？”

他还想打我。

被赶来的妈妈拦住。

“小谨，这事你做的确实不如你哥哥。”

“你哥哥就算撞见了，也会想办法换班，维护我跟你爸爸的脸面。”

“你还硬着头皮往里进，你看不见他们取笑的眼神吗？”

我看见了。

但这个包厢的服务费最高。

我需要钱。

“对不起。”

我还是道了歉，不论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快点结束今晚，拿到一千八块钱。

给哥哥和我，一个人买一个骨灰盒。

“脸肿了，别进去了，自己躲着点，要是让他们看到，你也说是你自己摔的，听到没有？”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

另外一个服务生看我可怜，跟我换了班。

结钱的时候，一千八变成了两个钢镚。

“你爸说忘记带钱了，就拿你的工资抵了，也算是你懂事请客，给那些叔叔伯伯尽一份孝心。”

“这两块钱，是他留给你坐公交车去学校的。”

我站在原地。

冷风刺进骨头里，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提示着爸爸的生日。

我想，凭什么我和哥哥死掉了。

他们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生日吗？

那懂事的我们，就再送你们最后一份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