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太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安和。

叶安宁，那个曾经名动京城、被视为“医道天女”的绝代佳人，竟然是她的生母？而那个被官方定性为“妖女”的叶安宁，其背后竟有这样的冤屈？

“你......你血口喷人！”沈安和额上青筋暴起，他指着那本脉案和血书，急切地驳斥道，“陛下，休听这妖女胡言乱语！叶安宁以活人炼药，是当年三司会审，证据确凿的铁案！此女定是学了叶安宁的妖术，在此颠倒黑白，妖言惑众！那血书，定是她伪造的！”

“伪造？”我冷笑一声，将那血书高高举起，“这上面，有当年为你牵线搭桥的术士‘鬼影子’的手印，更有你沈家祖传的私印！要不要我来比对一下，你侯府如今签发的文书上，那枚一模一样的印章？”

沈安和还想辩驳，坐在龙辇上的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赵凛。”

“臣在！”

“验。”

一个字，掷地有声。

赵凛立刻上前，取过血书，又令沈安和交出随身印章。几名经验丰富的内廷侍卫和一名文渊阁大学士当场进行比对。

沈安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印章，仿佛那是催命的符咒。

“回陛下，”赵凛与大学士齐声禀报，“经比对，血书上的私印，与永安侯侯爵印鉴一致。血书上‘鬼影子’的手印，也与刑部在档的、这名通缉术士的卷宗留档吻合。”

铁证如山！

“不！不是的！陛下！臣是冤枉的！是......是叶安宁，是她用妖术迷惑了臣！”沈安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向前，涕泪横流。

“那换命蛊呢？”我步步紧逼，“沈耀祖自小体弱多病，寻遍名医无用，在三岁那年却忽然好转，这难道也是巧合？”

我走到沈耀祖面前，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一股腥臊味从他身下传来。

“世子殿下，为了让你活命，你父亲用我的命去填。让你窃取了我的气运苟活至今。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差一点，却总有好运临门？那不是你的本事，那是我借给你的命！”

我猛地抓起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随即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臣女有一法，可当场验证。请取雄黄酒来！”

太后挥手，内侍立刻端来一杯雄黄酒。我捏开沈耀祖的嘴，将酒灌了进去。不过片刻，他的脖颈处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紫色纹路。

这正是“换命蛊”寄生于宿主体内的特征！雄黄酒能激发蛊虫，使其现形。

“啊——”刘氏看到那些纹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崩溃，“我的儿！侯爷，这......这和我们当初看到的一样！怎么会这样！那术士明明说已经成功了，不会再发作的！”

她这惊慌失措的一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了所有事情。

铁案已定，再无翻转的余地。

沈安和脸色灰败，不再喊冤，只是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皇帝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这桩旧案，不仅牵扯到了侯爵勋贵以邪术害人，更关乎皇室颜面——当年叶安宁的案子，是先帝御笔亲批的。

“传朕旨意！”

威严的声音响彻太庙上空。

“永安侯沈安和，为一己私欲，构陷忠良，以邪术戕害人命，夺其爵位，打入天牢，交三司重审！沈耀祖，窃人气运而活，本罪不容诛，念其年幼时被父母所累，即日起废为庶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刘氏，助纣为虐，同罪论处！”

“沈清辞为母伸冤，忠孝可嘉，其母叶安宁，复其清名，追封‘仁懿恭安夫人’，着礼部立祠旌表！”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重锤，砸在沈家三人的身上。他们被御林军粗暴地拖起，摘去冠冕，扒去华服。

“沈清辞！你这个逆女！你不得好死！”沈安和被拖下去时，发出绝望的咆哮。

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我这条命，是阎王都不肯收的。你放心，我会活得很好，看着你们沈家，是如何在我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他又看向我身后，仿佛在寻找一根虚无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那个本该被他寄予厚望，能够仗着“血脉亲情”在最后关头为他求情的“女儿”。

可我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欠奉。

“侯爷，”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从未当我是女儿，现在，我们不死不休。”

沈安和被拖走了。刘氏和沈耀祖那凄厉的哭嚎声，也渐渐远去。

太庙之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看向我的，或敬畏，或同情，或忌惮的复杂目光。

我转身，面向龙辇，深深叩拜。

“陛下圣明。”

清风拂过，吹动我的素衣。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笼罩在我身上十二年的阴霾，才真正开始散去。但我夺回气运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