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积攒的焦躁与滔天怒火。

他一把拔出腰间天子剑，锋利剑锋狠狠劈斩下去。

案几的一角应声断裂，木屑飞溅满地。

他厉声下令：

“传令三军，拔营！”

“朕要亲自进城，当面问问朕的好皇后！”

十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方向全速挺进。

我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孤魂，紧紧贴在萧烈的御辇旁。

越靠近京城十里，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那不是战火的硝烟味。

那是大火焚烧了三天三夜后，留下的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里面还夹杂着隐隐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萧烈坐在马背上，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大军转过一道山口时，前方的官道上，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有埋伏！护驾！”

将士们立刻拔刀。

可当我看清那些人的模样时，眼泪却差一点落下来。

那不是军队。

那是成千上万衣衫褴褛、浑身被浓烟熏得漆黑的流民！

他们看到天子的玄色龙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哗啦啦跪倒了一整片，死死挡住了大军的去路。

“陛下！陛下您没死啊！”

“老天开眼啊，大黎保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者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碎石路上，磕得鲜血直流。

“陛下，您快回京城看看吧！”

“战败的消息传来，太后娘娘为了不拖累您，当场悬梁自尽！”

“小公主穿着嫁衣跳了宫墙，全城百姓都不肯走，说要跟京城共存亡！”

“皇后娘娘她……她让人烧了粮仓，自己穿上朝服，在城楼上点火自焚了啊！”

老者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身后的万千流民更是放声哀嚎，天地同悲。

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攥着马缰的手剧烈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眼底翻涌出巨大的错愕、荒谬与撕心裂肺的剧痛。

“皇后……以身殉国？”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朕只是设了一个局，她怎么会死？她怎么敢死！”

那一瞬间，过往因投降流言而生出的暴怒与猜忌，在他心头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然而，还不等那份迟来的悲痛落到实处。

跟在马车旁的苏绵却突然尖声开了口：

“陛下！您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

苏绵快步走上前，指着地上的流民，言之凿凿地喊道：

“您仔细听听，这些人说的话有多荒谬！”

“前两天营里还在传皇后娘娘要开城投降，怎么今天就变成全城殉国了？”

“若真是全城人都死了，那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绵冷笑一声，满脸确信：

“依臣女看，这分明就是沈家眼看投降的丑事败露，故意找了一帮乞丐来演这场苦肉计！”

“他们想用殉国的好名声，掩盖皇后娘娘卷款潜逃的真相啊！”

随军的几个依附苏绵的臣子也赶紧附和：

“是啊陛下！死无对证，他们说自焚就自焚了？尸首呢？”

“这肯定是沈家的阴谋，陛下千万不能心软啊！”

萧烈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满地痛哭的流民，又看了看苏绵。

刚刚涌现出的痛心和惶恐，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他不再看那些磕破头的流民，冷酷地一挥手：

“大军继续前进！”

“沈宁，你想用假死来脱身？做梦！”

“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